“你是没看见它之前是怎么把半个城市的丧尸指使得团团转的,简直像条天生的牧羊犬,”钱雨青吹着愉快的口哨,把丧尸的身体拖到一旁,锯掉了它的头,“看来娜斯佳还有得学呢。”
“就是不知道高阶丧尸会不会无条件服从更高一级的命令,”沈修明叹气,“我还是再做一版试剂以防万一吧。”
“你要哪部分?头?”
“头。”
钱雨青把脑袋放进特制的冷藏箱里,又继续开始一截一截地锯开丧尸的其他部位。
手、小臂、大臂;脚、小腿、大腿,随后是脏器和躯干,都用密封的塑料盒装好,掏出一沓黑色的邀请函,拍在塑料盒上,再用金红色的礼物纸包好,挨个打上大大的蝴蝶结,最后通通塞进大麻袋里。
“娜斯佳!”钱雨青抬高声音,小姑娘模样的丧尸走到她身边。
阿纳斯塔西娅抽抽鼻子:“同类的气味,愤怒和不甘的气味……”
“你控制了多少丧尸?让它们把这些礼物带给你特殊的同类。”钱雨青脱下脏兮兮的手套。
娜斯佳像个小圣诞老人似的接过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大麻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就快了,我和大家的沟通很顺畅。”
“是吗?做得不错。加强巡逻,让它们封锁T市,别再让人类溜进来。”钱雨青说。
阿纳斯塔西娅谴责地看着她。
“好吧,我的错。”钱雨青说。
阿纳斯塔西娅立刻原谅了她,安抚地拍拍她的腿,又依恋地抱了她一下。
林林总总的小事堆在一起,折腾了大半个晚上。等钱雨青终于来到与其他两人事先约定好的地点时,天边已经擦出一抹鱼肚白。
许怀嘉和林涵还等在这里,见她完好无损地出现,才终于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没事。”
“谢天谢地,我没事,”钱雨青说,“那是个高阶丧尸。我要连夜逃跑了,你们也赶紧撤吧。”
许怀嘉的面色难看起来:“是它唤醒了T市的丧尸?”
“噢,它没和我聊这个,”钱雨青耸肩,“不过我出来的时候,大批丧尸们正在警戒。如果短时间内再想进去探查,下场恐怕不会好。”
“这件事,我会通知其他避难所。抱歉牵连你了。”许怀嘉的神色愈发严肃,眉头又皱了起来。
钱雨青看着她思索的样子,几乎要被她迷住了,突然说:“如果是上次见面的你,你一定会对我笑的。”
闻言,许怀嘉呆愣地抬起头,像是一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许久,她笑了一下。
一个纯粹的、温柔的笑,有些像以前的她,又有些不像。
T市的最新消息必须立刻送出,她们没有太多时间停留。告别时,钱雨青问:“下次再见我的时候,可以再对我笑吗?”
许怀嘉这次笑得自然许多:“当然!”
“别说得那么简单,说不定你会后悔的,”钱雨青也笑,笑得和许怀嘉一样真挚温柔,“要试试在这里杀掉我吗?”
“……什么?”许怀嘉怀疑自己听错了。
“没什么,下次再见吧,”钱雨青挥手告别,然后放轻声音,耳语般低声道,“我可怜又可爱的敌人啊。”
回到R市时,时间正值深夜。钱雨青随手把外套一丢,正丢在沈修明头上:“在等我?”
“嗯。”
沈修明兴致不高时,总是惜字如金。
灵魂揪成一团,蜷缩在空空如也的胃中。心脏的跳动带来酸涩,将恐惧泵入四肢百骸。
最终的时刻就要到来了,而他是将要登上断头台的受刑者。
药剂的配比一改再改,结果一次比一次贴近人类,但丧尸终究是心脏不再跳动的怪物。为什么他非要变成怪物不可?但钱雨青不会一直留在这里保护他,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要达成自己的愿望,要做怪物的盟友,就必须紧紧握住足以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
但,为什么他非要变成怪物不可?
某种东西正在体内悲鸣。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真的要为这个世界带来灾难吗?
我最终能让一切结束吗?
……我会后悔吗?
钱雨青静静地看着他,纤长的眼睫投下无言的阴影。
她什么都没有说。
大理石般苍白的面容像是教堂中垂泪的神像般悲戚,又令沈修明前所未有地明晰——石头是不会落泪的。
他漆黑的命运已经袒露在她面前,而她好像在为此哀痛,又好像对此毫不在意。
她总是擅长露出这样模棱两可的表情,让别人的心就此撕裂,一半憎恨她,一半绝望地想要向她祈求。
“我想要再看看太阳。”最后,沈修明干巴巴地说。
钱雨青说:“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