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苗点头,继续听,不料,大队长没有后话了。
她追问:“然后呢?”
大队长沉声回:“等消息。”
朱苗感觉到荒谬,她一个人发现问题的时候是等消息,一群人发现了问题还是等消息。
“我们干等吗?”她皱起眉头。
“我们还能集体搬走不成?”大队长也皱起眉头。
“不搬走吗?已经确认有山体滑坡隐患了。”朱苗不理解。
“苗苗。”大队长重新拿起笔,不再看她,“你还小,你不懂秦里村对我们这些从小就生活在这里的人的意义。”
“除非专家来看过,确实断言山体滑坡必定发生,所有人必须搬走,不然……”大队长顿了一下,“我们不会离开自己的家。”
朱苗垂下交握的手:“叔,有人在的地方,才会是家。”
大队长没再说话。
朱苗站了一会儿,从办公室离开。
路过扫盲班,郭文书正在教大家学习新宪法,朗朗的跟读声朝气蓬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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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第五天,凌晨。
朱苗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再一次触发系统,选择了一次预言。
这一次,预言画面直至危险发生的当时,她看见流失滑动的泥土,河流入海一般汇入山谷。她听见人们的尖叫、哭喊。她看见群山之间渺小如蝼蚁的黑色影子。
她看见自己的家,塌了。
然后是刚修好不久的猪圈、大队的办公室、陈佑清的茅草屋、王婶子家、其他人家……一座座或大或小、或新或旧的房屋,转眼前,土埋半截。
春耕的土地上,嫩绿的小苗,顷刻间,消失不见。
大树倾倒、巨石裹挟、尘土漫天、黑灰飞扬——灾难以一种人类毫无抵抗之力的方式降临。
唯一幸免之地,是靠近河边的一处高坝——麦场。
“麦场……”朱苗喃喃,“如果无法撤离,只能躲到那里去。”
天亮后,她第一次时间去了麦场。
朱苗沿着外围转了两圈,又去里面转圈——空间大、地势高、通风好,果然是个好地方。
但新的问题也同时出现——村里人如何全部聚集到这里来呢?
朱苗带着问题,又去找大队长进行每日问题打卡。
“没消息。”不等她开口问,大队长已经条件反射回答。
“……哦。”朱苗有些心不在焉。
想了想,她问:“咱们清明节有活动吗?比如开大会?分猪肉?或者……放电影?”
大队长闻言,上下扫视朱苗:“还真是孩子心性,咋一会儿风一会儿雨一会儿又晴了的,想看电影?”
朱苗点头:“能看吗?”
大队长摇头:“村里不行,你去镇上问问有没有这类活动,还没有,就只能去县上。”
朱苗不死心:“那分肉呢?”
“之前说好了,五一给大家分肉,你再多等几天,清明、五一相差不远。”大队长带着一点教训孩子的口吻说。
朱苗没招了。
想到这里这两天又成熟了一批草莓,她决定先去镇派出所走一趟,看联系上专家没有。
她离开大队办公室。
没走几步,瞧见扫盲班外的赵二。
男人站没站相,一把年纪吊儿郎当,又违和又邋遢。
朱苗走到他的背后,听他大声畅谈她的黑料。
“我跟你们说,朱苗可一点不老实,她爹刚死,她就被后娘赶出家门了,你们想想,要是能忍,谁不多做几天样子,她后娘为什么急得不得了把她赶走?这里面有啥猫腻?”
“你们不知道是不是,我知道。因为她回到村子里后,也没安分过。知道为什么她那么经常去镇上吗?你们饭点儿的时候去她家附近闻闻,顿顿吃肉啊,你要说没投机倒把,谁信?”
“还有,你们再想想,为什么她要说山塌了全埋了那些话?为什么诅咒我们?”
“因为朱苗心里有恨啊!她就是一个仇视社会、仇视咱们秦里村的人,是比黑五类还要可恶、还要严重的思想问题!”
“更糟的是什么?是这人真有点晦气在身上!谁沾上谁倒霉……”
朱苗饶有兴趣偷听着,抛去个人情绪,赵二的话里还真有一部分踩中了事实的真相。
不过,当赵二又扯到宋盼娣后,朱苗立即变脸,一个飞踢,直冲他的屁股而去。
“啊——谁?!”赵二一个狗吃屎姿势摔倒,发出愤怒的质问。
朱苗走到他面前:“我。”
她蹲下身,直视赵二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