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苗皱起眉头,转眸又看见陈佑清,他正低着头远远坠在人群最后方。
似乎察觉到朱苗的视线,陈佑清抬起头,表情一变。
他着急忙慌穿过人群,跑到朱苗身前。
“这是扫盲班下课了?”朱苗问,忽然被拉走,她不解,“怎么了?去哪儿了?”
陈佑清不语,只加快脚步。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我说呢,本来我还不信赵二那混子说的话,现在看,不无道理,朱苗都能和黑五类一块玩儿,又会是什么好人?”
朱苗停下脚步。
“赵二去扫盲班乱说话了。”陈佑清小声提醒。
朱苗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发声者——年轻女人,圆脸,两条麻花辫垂在身前。
她微蹙眉头——预言画面中,就是这个女人,对朱苗很是亲近,笑起来颊边两个小酒窝很是甜美。
预言和现实的差距让朱苗将人看了许久。
“看什么看?再看我也还是那句话!”圆脸女人满脸羞怒,“要不说去镇上一趟不一样了呢,大家做了什么事,要你诅咒我们村子山塌了人全被压死?”
“对啊,呸呸呸!真晦气!”旁边一个女人搭腔,“咋能这样乌鸦嘴呢,即使大家都不封建迷信,光听也心里堵得慌啊。”
另一人道:“连赵二那种招人厌的混子,都没人会说他会被山压死这种话,朱苗,你一个小姑娘,咋这样呢?”
不知道哪儿传出的附和:“就是,你们自己不也住村子头吗?”
……
众人你语言我一句,群情激奋,朱苗被陈佑清护在身后。
只可惜,陈佑清个头儿不高,没挡住她的脸。
朱苗反应过来——赵二在搞事情。
她沉默良久,再开口却不是解释:“这话是我说的。”
似乎没人想到她会承认,皆是一愣,而后,更加愤怒。
朱苗却冷静地看向那名圆脸女人。
她推开陈佑清,站到人前,眸光从挣扎到坦然,开口解释:“赵二昨天说我娘坏话,被我泼了一身水,所以,他才会在你们面前宣扬、抹黑我。”
“这事王婶子全程在场,她可以做证。”
“你刚刚还说就是你说的。”圆脸女人反驳。
“是。”朱苗点头,“但我的原话是,咱们村地处山谷,如果发生山体滑坡,连跑得机会都没有。”
“现在,你们觉得我这话是担心,还是诅咒?”她看向众人,一个个与其对视。
同样一句话,不同的表达方式、语气、一字之差,都可能天壤之别。
朱苗究竟是好心还是恶意,她亲自说,他们亲自听,撇开赵二后,还有人觉得她在“咒”谁吗?
人群安静下来。
片刻,一个男人撇了撇嘴角:“那你说话也难听啊,我们村都住好几代人了,一直好好的。”
朱苗目光停顿在男人身上:“你平常只听好听的话?从来不说难听的话?什么叫难听,人家派出所里给警察上课的工程师也这么说话的,你要不要去派出所怪人家说话难听呢?”
男人一张晒黑的脸涨得黑里透红。
他张了张嘴,又悻悻合上,半晌,僵硬的一挥手:“算了算了,我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下午还要去地里上工,忙得很,我回去了。”
男人的话音刚落,立即有人响起:“我们也走了,忙死了,要我说,这两个人都同一个毛病——太闲。”
“哈哈哈,说得对,走走走。”
“一起一起。”
……
想象中更激烈的对峙并没有出现,人群迅速散开——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重视朱苗提到的“山体滑坡”。
朱苗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那些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淡淡的失望。
她第一次深刻理解了那句——事不临头不知急,事到临头,悔之晚矣。
这件事也让朱苗清楚明白了,自己的话毫无分量,因此,她必须去找一趟大队长,争取说动他才是关键。
“喂。”忽而,一道女声传来。
朱苗偏头,看向来人。
女人的手指无意识揉搓着自己的麻花辫,圆脸挤出笑,两个小酒窝以一种憋屈的形式出现。
“我……错怪你了,赵二果然不可信,我就是,就是太生气了,所以才——总之,是我错了。”
圆脸女人低着头:“我不该说你不是好人,你这个人虽然爱胡思乱想,说话不好听,性格也变硬了,现在还和黑五类……”
“但你心底肯定不坏。”
女人扭扭捏捏的道歉,朱苗越听越无语,谁家好人道歉欲扬先抑能抑这么狠。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女人一愣:“你把我忘了?我是你薇薇姐,王薇薇。”
朱苗在原主的记忆中,挖出这个人,以前是有些交集。
“薇薇姐,你觉得咱们这儿可能发生山体滑坡吗?”朱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