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身高体格相当,对方又手握利器,而且已经杀红了眼,对着突然出现的他毫无章法地挥刀。
搏斗的过程中,她的爸爸身中数刀,等歹徒被闻讯而来的片警控制住的时候,他已经流血过多,十分虚弱了。
再后来,救护车赶到了,他被送进了医院。
这些经过,常夏暄不曾亲眼目睹,是她结合围观群众的口述,新闻媒体的报道,以及歹徒的供述,自行推演出来的大致经过。
她所经历的是后来的事,可是即便避开了血腥暴力的场面,她也依旧觉得那些过往宛如噩梦,每每想起来,胸口便阵阵抽痛,令人窒息。
和无数个星期五一样,常夏暄记得那天放假时,她从公交车上下来,步伐欢快地顺道而行,打算去烘焙坊拿点面包回家。
走着走着,她察觉到路上的氛围有些诡异,当烘焙坊映入眼帘时,她看见了停靠的警车,还有周边的围观者,他们交口议论着什么。
那一刻,她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不安,仿佛有一群蚂蚁心上爬行,她皱着眉头继续前行,只是步伐变得迟疑。
快走到店铺门口时,人们的议论清晰地灌进耳中。
“真是无妄之灾啊,竟然摊上这事!”
“是啊,那杀千刀的歹徒,连五六岁的小孩都不放过!”
“这店主也真是够英勇的,要不是他,那对母女恐怕就没了,听说为了救她们,他身中十几刀,血流得全身都是。”
……
他们的话令常夏暄感到混乱,透过肢体相隔的缝隙,她捕捉到了地上的血迹。
再回想起他们口中所说的店主,她越发惶恐不安起来,仿佛有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心脏。
这是她家的店铺,妈妈去参加培训了,所以店主指的是她的爸爸。
她急切地抬眼向更里面探看,然后看见了破碎的玻璃门,以及店内的店员和几名警察。
她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极速坠落,紧接着就感受到一股子难以缓解窒息。
再没办法冷静,她伸手推开围观的路人,横冲直撞地朝里奔去,刚走到门口,被一名警察给呵斥住。
面包师葛阿姨看见她,忙向警察解释了一句她的身份,说完朝她看来,神情悲悯,眼睛里流露出不忍,后面的几名店员更是满面苍白。
“我爸呢?”她收回四处扫看的视线,盯着葛阿姨艰难地问道,渴望从她口中得到想要的回案。
奈何神明听不见她的请求,只见葛阿姨叹息一声,说出了实情:“你爸正在医院里抢救,你妈接到电话已经赶过去了……”
那一瞬间,常夏暄的双腿突然发软,再也撑不住身体,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在被旁边的警察眼疾手快给扶住了,才不至于跌倒。
眼睛快速蒙上一层水雾,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呜咽着不愿相信,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这么自欺欺人了一会儿,她猛地直起身子,两手紧紧拽着葛阿姨的胳膊问:“他们在哪所医院?”
“就在最近的第一人民医院。”
得到答案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朝外跑去,旁边水果店的阿姨跟了上来,主动说送她去医院。
她说了句谢谢,旋即跟着阿姨走到车旁,动作利落地拉开车门入座,并系上了安全带。
路上全程无话,只有压抑的沉默,车子踩着限速的上限,一路疾驰赶到了医院。
刚一停车,常夏暄便推门而下,她心急如焚地冲进医院一楼大厅。
只见敞亮得有些刺眼的宽敞空间里,满是穿梭的人影,她视线模糊,脚步虚浮,脑海里空茫一片,唯有心脏在疯狂跳动。
是阿姨询问了站台的护士,然后领着失魂落魄的她乘电梯去往爸爸进行手术的楼层,搭乘电梯的途中,依旧只有沉默。
待抵达了楼层,门刚一滑开,常夏暄便疾步跨出电梯,她避开行人,跌跌撞撞地跑向手术室。
还隔着一段距离,她便看见在走廊上来回走动的妈妈,以及烘焙坊的另一位面包师叶浩平叔叔,而他的身上带着大片血迹。
“妈妈!”常夏暄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扑进妈妈怀里,努力感受着她的温热,从她那里汲取能量。
来时的路上,她一直咬牙忍耐,当下却再克制不住,泪水像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哀嚎声在走廊里回荡。
“别担心,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妈妈搂着她的腰,摸着她的头,一个劲地安抚,可是妈妈自己的声音明显也带着哭腔,还有几分因恐惧而产生的颤音。
从那段痛苦的过往里抽离,常夏暄盯着面前的素描看了又看,仿佛要将画像上的中年男人用眼神凌迟。
尽管这场意外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但是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忆深刻,尽管爸爸如今生龙活虎,好好地待在她和妈妈身边,但是那种丧亲的锥心之痛她怎么也忘不了。
如今,马上就要进入四月,那个关键节点已近在眼前,她决不能让同样的事情再度上演,她要扭转厄运,救下爸爸。
只是她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