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牌代表丰盛、温暖、照顾。”他看著牌,声音很平静。“妳是一个会照顾人的人,但妳不习惯被照顾。”
宋也的笑容收了下来。
他翻开第二张。逆位宝剑八。
“妳觉得自己被卡住了。不是真的卡住,是妳以为自己卡住。妳身边有路,但妳没有看。”
宋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著牌,珍奶的吸管从嘴里掉出来。
他翻开第三张。正位圣杯二。
“这张牌代表平等的关系。不是单方面的付出,是两个人都愿意走过去。”他抬起头,看著宋也。“妳不需要一直当照顾人的那个人。”
工作室里安静了下来。阳光在移动,从他的脸上移到她的脸上,再移到桌上的三张牌上。宋也看著牌,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是第一次解牌?”她问。
“第三次。前两次是练习。”
“跟谁练习?”
“陈特助。”
宋也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某种很复杂的东西——介于“天啊”和“我就知道”之间。她转头看沈清晚,沈清晚还靠在窗台上,阳光在她身后画出一圈金色的边。
“妳教他的?”宋也问。
“我教他牌义。”沈清晚说,“解牌是他自己的。”
宋也看著陆则琛,又看著沈清晚,然后把珍奶拿起来,喝了一大口。“你们两个真的很夸张。”
“哪里夸张?”
“哪里都夸张。”她把珍奶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他看妳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妳看他的时候也是。”门关上了,铜铃响了一声,走廊里响起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沈清晚站在窗台前,没有动。陆则琛坐在桌前,也没有动。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桌子,桌上放著三张牌,正位皇后、逆位宝剑八、正位圣杯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牌面上的金色线条照得很亮。
“你刚才解得很准。”她说。
“因为她问的问题很简单。”
“感情从来不简单。”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但答案可以很简单。”
她看著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他的肩膀上落下一层浅浅的金边。他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答案是什么?”她问。
“妳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她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手指交扣,掌心贴著掌心。伤疤压在他的生命线上,他的脉搏在她的手心底下跳动,一下一下的,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
傍晚的时候,客户都走了。沈清晚坐在桌前整理牌阵记录,陆则琛坐在角落看文件。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翻页的声音。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再变成浅紫色。老榕树的气根在风里晃,远处公园的方向,凤凰木的红花开了满树,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她把笔记本阖上,放进抽屉。他把文件阖上,放在桌上。两个人同时抬头,同时看向对方。阳光在两个人之间流动,从他的脸上移到她的脸上,从她的脸上移到桌上,从桌上移到牌布上。
“清晚。”他说。
“嗯。”
“帮我算一次。”
她看著他,没有动。“你不是不信吗?”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坐到她对面。他坐在客户的位置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和第一次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第一次是来验证的,现在是来问的。
“算一下。”他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她看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笑了。她从牌盒里拿出牌,摊在牌布上。她的动作很慢,每一张牌滑落的时候都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像落叶被风吹过柏油路面。她把牌摊成一个半圆,牌面朝下,深蓝色的牌背在橘红色的阳光下泛著一层细细的光。
“抽一张。”她说,“左手。”
他伸出左手,在牌面上方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很长,阳光穿过指缝,在牌布上留下几道细细的影子。他没有犹豫,选了一张,抽出来,没有看,推给她。
她把牌翻过来。
正位恋人。
牌面上的男女站在天使下方,身体微微前倾,像两棵被风吹弯的树,枝叶已经快要碰到一起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牌面上,把天使的翅膀照得很亮,金色的线条从牌面扩散开来,像水波,像光环,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盏灯。
“什么意思?”他问。
她看著牌,手指轻轻触碰牌面。她想起第一次他坐在这张桌子前面,抽到正位高塔,她说“你在失去一个重要的人”。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牌面上有一座被雷电击中的塔,两个人从高处坠落,她以为那是崩塌。现在她知道了——高塔不是崩塌,是拆掉一座不再适合居住的房子。拆完了,空地出来了,可以盖新的了。
“意思是。”她抬起头,看著他。“你抽到这张牌的时候,就是答案。”
陆则琛看著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放在桌上,手心朝上。
“那我现在问。”他说。
沈清晚没有回答。她把恋人牌从桌上拿起来,放进牌盒里。动作很慢,牌面朝下,边角对齐,盖上盖子。然后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手心朝下,手指对齐他的手指,掌心贴著掌心。伤疤压在他的生命线上,他的脉搏在她的手心底下跳动,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窗外是城市的黄昏。天空从橘红色变成浅紫色,再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出来了,很小,很亮,在天边闪了一下。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很暖。老榕树的气根在风里晃,气根之间挂著一串小小的灯泡,是她上周挂的,还没来得及开。现在开了,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一颗不会掉下来的星星。
工作室里烛光摇曳。蜡烛是新换的,白色的,放在窗台上,火焰在风里轻轻晃动。墙上有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的,叠在一起的,分不出哪个是谁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枝叶在空中交叠,根在地下缠在一起。
沈清晚低头看著两个人交叠的手。她的手指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两只手被烛光照著,一明一暗,像一幅被光线穿过的画。她把手指收紧了一点,不是用力,是确定。
“陆则琛。”她说。
“嗯。”
“你刚才问我什么时候。”
“嗯。”
她抬起头,看著他。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瞳孔的颜色在光线下变得很浅,像被晒过的木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期待。和第一次来工作室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他也在发抖,但那是害怕被看穿。现在他不怕了。现在他只是在等。
“现在。”她说。
他看著她,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不是忍著的那种,是真的、完整的、从眼睛开始的笑。他笑的时候会微微低头,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他把她的手举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旁边。她的手背贴著他的脸颊,皮肤是温的,有一点胡渣的粗糙感。
“好。”他说。
窗外的星星越来越多了。一颗一颗的,从深蓝色的天空里浮出来,像有人一颗一颗点亮了灯。凤凰木的红花在风里轻轻颤动,花瓣落在人行道上,铺成一条浅红色的地毯。老榕树的气根之间,小灯泡一闪一闪的,橘黄色的光在叶子上跳动,像萤火虫,像碎金,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燃的第一盏灯。
工作室里,烛光还在摇。两个人面对面坐著,手叠在一起,影子投在墙上,靠在一起的,叠在一起的,分不出哪个是谁的。桌上的牌盒盖著,里面收著七十八张牌。最上面那一张是正位恋人,牌面朝下,但她知道它在那里。她不需要翻开来看,因为答案已经不在牌里了。
“清晚。”他说。
“嗯。”
“妳还记得妳第一次帮我算牌的时候,说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