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榆盯着那个消失的对话框,手指还保持着悬空的姿势。
她迅速打开公司内部系统的后台入口,用自己的工号尝试登录——权限不足。她又试了试查看历史通讯记录,系统显示“无此对话”。仿佛刚才那几秒钟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人在这个系统里藏了一个幽灵账号。
她关掉所有窗口,靠进椅背,视线落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四点四十一分。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决定什么都不做。
那个发信人如果想继续联系她,一定还会出现。如果不想出现,她追也追不到。
下午五点五十,姜榆开始收拾东西。苏蔓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工位旁边,递过来一份表格:“明天上午十点,部门周会,你需要做入职介绍,准备一下。”
姜榆接过表格,上面是周会的流程安排,她的名字列在第一个。
“五分钟,”苏蔓说,“讲清楚你的履历和负责的工作内容。”
姜榆点头:“好的。”
苏蔓没走,目光落在她收拾东西的手上。姜榆不紧不慢地把文件归档,关上电脑,拿起包。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苏秘书还有事?”她问。
苏蔓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姜榆走向电梯,心里数着,这是今天苏蔓第十六次出现在她周围。比上午少了四次。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傅深衍。
他看到她,往旁边让了让,笑着说:“这么巧。”
姜榆走进去,站在他旁边。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周末有空吗?”他忽然问。
姜榆转头看他。
傅深衍没有看她,视线落在电梯门上,语气平常:“周凯他们几个周末来我家聚聚,吃个饭,聊聊天。你刚来,正好认识一下大家。”
姜榆顿了一秒。
私人聚会,在他家。这意味着她可以接触到他工作之外的生活,观察他的家庭环境,甚至有可能看到一些办公室里看不到的东西。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她会被放进一个更私密的空间,被更多的人观察。
“方便吗?”她问,“我去会不会打扰?”
傅深衍终于转头看她,笑起来:“有什么不方便的,周凯天天念叨你,说你那个项目管理的思路他特别欣赏。”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他走出去,回头说:“周六晚上六点,地址我让苏蔓发你。”
姜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大堂,推开旋转门,消失在夜色里。
周六傍晚六点整,姜榆站在傅深衍家门口。
独栋,城西最好的地段,门口有独立的小花园。她按响门铃,里面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笑容灿烂。
“是姜榆姐吧?我哥说了你要来,快进来!”
傅雨。任务档案里有她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显小,眼睛圆圆的,看人的时候带着孩子气的好奇。
姜榆把带来的红酒递过去:“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随便买的。”
傅雨接过来,眼睛亮了:“你也喝酒?太好了!我哥他们都不让我喝,说我还是学生,烦死了。”
客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周凯看到姜榆,立刻招手:“姜榆来了!快来快来,正说到你呢。”
姜榆走过去,和其他人打了招呼。市场部的小王,财务部的刘姐,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周凯介绍说是合作方的人。苏蔓不在。
傅深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果盘,看到她笑了笑:“来了?”
他穿着家居服,灰色卫衣,黑色休闲裤,和公司里西装革履的样子完全不同。姜榆接过他递来的饮料,说了声谢谢。
聚会的气氛很轻松。周凯话最多,从技术聊到电影,从电影聊到他最近看的书。傅雨坐在姜榆旁边,时不时凑过来问她这个那个,像只活泼的小鸟。
八点左右,傅雨忽然拉着她站起来:“姜榆姐,我带你去看看我哥的书房,里面可酷了!”
姜榆心里一动,脸上只是笑着:“书房有什么好看的?”
“你来看就知道了!”傅雨不由分说拉着她往楼上走。
二楼走廊尽头,傅雨推开一扇门。姜榆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
书桌靠窗,上面放着两台显示器。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技术类的书籍。房间角落有个保险柜,嵌在墙里。门的右侧是电子锁,银色面板,她一眼认出那个型号——市面最畅销的家用级智能锁,但她知道这款锁有一个漏洞,可以通过磁场干扰强制重启。
“酷吧?”傅雨指着书柜,“那些书好多我都看不懂,我哥说等我毕业了送我几本。”
姜榆收回视线,笑着说:“你哥对你真好。”
傅雨点头:“是呀,我爸妈走得早,都是我哥把我带大的。”
姜榆看了她一眼。傅雨脸上没有悲伤,只有提到哥哥时的那种骄傲和依赖。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拉着姜榆又去参观她的房间。
洗手间在二楼楼梯拐角。姜榆进去后,反锁上门,站在镜子前。
她闭上眼,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才看到的画面。书房的位置,电子锁的品牌,保险柜的方位,窗户的朝向。所有信息整合进记忆里,像给文件打上标签。
睁开眼,她打开水龙头,洗手。
镜子里的她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身后忽然多了一个人。
苏蔓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隔着镜子看她。
姜榆没有转身,只是关掉水龙头,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不管你是谁,”苏蔓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离傅总远一点。”
姜榆转过身,面对她。
苏蔓今天穿着便装,但眼神和公司里一样冷。她比姜榆矮几公分,但气势一点不输。
姜榆看着她,语气平淡:“苏秘书,我只是来参加聚会的同事。”
“同事?”苏蔓往前走了一步,“面试第三天就出现在老板家里,你管这叫同事?”
姜榆没有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傅总邀请我来的,”她说,“如果你有意见,可以问他。”
苏蔓盯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几秒后,她忽然笑了,笑容比冷着脸更让人不舒服。
“姜榆,”她说,“我在这家公司六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人想爬上去,有人想捞一笔,有人想挖墙角。你知道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姜榆不说话。
苏蔓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都走了。有些是自己走的,有些是我送走的。”
门被敲响,傅雨的声音传来:“姜榆姐?你在里面吗?”
苏蔓退后一步,转身拉开门,和傅雨擦肩而过。傅雨愣了一下,看看她,又看看姜榆。
“姜榆姐,没事吧?”
姜榆走出来,笑着说没事。
晚上十点,聚会结束。姜榆告辞的时候,傅深衍送她到门口。他站在台阶上,身后是温暖的灯光,眼前是初秋微凉的夜风。
“今天开心吗?”他问。
姜榆点头:“嗯,谢谢傅总邀请。”
他低头看她,忽然说:“私下里不用叫傅总,叫名字就行。”
姜榆没有接话。
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
出租车驶离小区,姜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同时闪过几个画面:傅雨推开书房门时兴奋的表情;苏蔓在镜子里冰冷的眼神;傅深衍站在门口说的那句话。
叫名字就行。
手机震动。
她掏出来,是加密邮件的提示音。打开后,屏幕上出现一张图——傅深衍家的详细结构图。房间分布,窗户位置,安保系统型号,电子锁品牌,所有细节和她今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下面附着一行字:
下周六晚上八点,他有线上会议,会用书房电脑。你的机会。
姜榆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出租车窗外,霓虹灯快速后退,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姜榆盯着那张结构图看了整整三分钟。
她把每个细节刻进脑子里:大门电子锁型号YX-S730,书房窗户距地面八点二米,外墙有雨水管可以借力,后院摄像头覆盖角度一百二十度,盲区在左侧花坛。
然后她删除邮件,关机,闭上眼睛。
周日她什么都没做。去超市买了菜,回来煮了顿饭,下午看了部电影。晚上八点,她准时上床睡觉,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周一清晨六点四十五分,姜榆刷卡进入华远科技大厦。
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她走向工位,路过苏蔓的办公室时往里看了一眼——门关着,灯没开。
她坐下,打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等了十秒。没有任何异常提示。
七点整,她点开后勤系统登录界面。这个系统管理着全公司的门禁权限,只要能进去,就可以给任何一张空白卡写入最高权限。
她的工号没有权限。但这不重要,她不需要用自己账号。
姜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主机。里面是一个隐藏的破解程序,可以绕过账号验证,直接进入后台。程序运行需要三分钟。
屏幕上进度条开始走动。
十五秒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榆的指尖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盯着屏幕,像是普通地在浏览文件。
“姜榆?”周凯的声音,带着惊讶,“你怎么这么早?”
她转头,看到周凯端着一杯咖啡站在两米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一看就是通宵没睡。
“周总早,”她说,“想早点来熟悉熟悉资料。”
周凯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屏幕——那个破解程序的界面已经最小化,桌面上是昨天苏蔓给她的流程文档。
“勤奋,”他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正好,跟我走,技术部出事了。”
姜榆拔下U盘,塞进口袋,站起来:“怎么了?”
周凯已经转身往电梯走,语速飞快:“昨晚服务器报警,有个疑似攻击的痕迹,虽然没成功,但老板说今天一早开会复盘。”
七点二十分,姜榆坐在三十楼的小会议室里,对面是技术部的七八个人。傅深衍还没到。
周凯把打印出来的日志文件递给她一份,姜榆接过来,快速浏览。日志显示,凌晨两点十三分,有一个境外IP试图访问核心算法的备用服务器,被防火墙拦截后撤退。
手法很粗糙,像是试探性的攻击。
七点半,傅深衍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神色比平时严肃,但看到姜榆时还是点了一下头。他在主位坐下,直接开口:“周凯,你先说。”
复盘会开了四十分钟。结论是攻击者没有得手,但对方的手法在升级,需要加强防护。会议最后,傅深衍忽然看向姜榆。
“从今天起,姜榆担任我和技术团队的沟通桥梁。所有核心项目的周报同步她一份,涉及算法的阶段性成果,她需要参与评审。”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周凯第一个点头:“没问题,姜榆技术底子好,正好帮我分担点压力。”
其他人没有异议。姜榆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道来自角落里一个年轻技术员——他看她的眼神有点怪,像是认识她。
姜榆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