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样,”许砚站起来,“书面确认我会发邮件,麻烦周总签字。”
她收拾电脑,准备离开。
“许砚。”
她停下。
周衍还坐在那儿,手里转著笔,抬起头看她:“这两天,你是不是……”
他没说完,像是在斟酌用词。
许砚等了他三秒,然后开口:“是不是什么?”
周衍看著她,目光很专注,像是在找什么答案。
“没什么。”他最后说。
许砚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周三下班前,赵蕾把许砚堵在茶水间。
“说实话,”她双手抱胸,“你这几天怎么回事?”
许砚倒水,没看她:“什么怎么回事。”
“少来,”赵蕾凑近,“你当我瞎?从团建回来你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开会怼人,见了周衍就躲,昨天他给你送润喉糖了吧?你当我没看见?”
许砚的手顿了一下。
“润喉糖是他送的?”
“不然呢?技术部那帮大老爷们谁会注意你前两天开会嗓子哑?”赵蕾翻个白眼,“我说你到底怎么了?团建那天不是好好的吗?他接住你,你俩还挺——”
“赵蕾。”
许砚打断她,把水杯放下。
她靠著操作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你看见那个女孩了吧?”
赵蕾一愣:“哪个女孩?”
“扑周衍身上那个,”许砚说,“喊他哥,亲他脸那个。”
赵蕾想了想:“哦,他女朋友?挺漂亮那个。”
许砚没接话。
赵蕾看著她的表情,慢慢反应过来:“等等,你该不会是——”
“没什么不会的,”许砚站直,端起水杯,“我就是差点被一个有妇之夫迷惑了,幸好及时发现。现在清醒了,就这样。”
她说完往外走。
赵蕾在身后追了一句:“有妇之夫?他结婚了?不是说女朋友吗?”
许砚没回头。
“那不都一样。”
周五下班时分,天突然下起大雨。
许砚站在公司楼下的旋转门边,看著外面倾盆而下的雨帘,眉头微微皱起。
她今天没带伞。
手机上打车软件显示排队三十七人,预计等待时间一小时以上。
她靠在门边的柱子上,决定等一会儿,看雨会不会小一点。
身边陆续有人撑伞离开,有人打到车上车,有人干脆冒雨跑去地铁站。她看著那些身影,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什么都没点开。
雨越来越大,没有停的意思。
“许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
周衍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著车钥匙,身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他看著她,顿了顿,然后说:
“上车,我送你。”
许砚顺著他的视线看向门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没人。
空的。
她收回视线,看著周衍。
他站在那儿,表情平静,眼神却不像平时那么疏离。他在等她回答。
许砚想起那杯咖啡,想起那盒润喉糖,想起这两天他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目光。
她开口,声音很淡:
“不用。”
周衍没动:“雨很大。”
“我知道。”
“打车要等很久。”
“我等得起。”
她看著他,一字一顿:
“我怕有人误会。”
周衍的眼神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许砚没给他机会。
她转身,冲进雨里。
雨比想像中更大,冰凉的雨滴砸在脸上,生疼。她瞇著眼往前跑,跑向地铁站的方向,头发很快湿透,贴在脸上,衣服也湿了,沉甸甸的。
跑出十几步,雨突然停了。
准确说,是头顶突然多了一把伞。
许砚脚步一顿,转头。
周衍站在她身后,浑身湿透,头发滴著水,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肩膀处已经变成深黑色。他把伞举在她头顶,自己的半边身体完全暴露在雨中。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雨水顺著他的额角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没躲。
然后他把伞塞进她手里。
还是没说话。
塞完,他转身,大步跑回车里。
黑色轿车启动,驶入雨幕,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许砚站在雨里,撑著那把伞。
伞柄还带著他的体温,温热的。
她低头看那把伞,纯黑色,低调的品牌Logo印在伞柄上。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
她站了很久。
久到旁边有人跑过,撞了她一下,连声说对不起。
她没反应。
只是握著那把伞,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赵蕾发来的语音:“你到家没?雨太大了,要不要我让我老公去接你?”
她没回。
许砚收起伞,慢慢走向地铁站。
伞收起来的时候,有水珠甩到她手上。
冰凉的。
她想起刚才那个人,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把伞塞给她,然后头也不回地跑掉。
她想起他说“上车,我送你”时的眼神。
她想起那杯咖啡,那盒润喉糖。
她想起他说“别怕,我在”。
然后她想起那个女孩,想起那个亲吻,想起他温柔的眼神。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还是那个系统默认的灰色,备注还是那两个字:周衍。
她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地铁进站的风从通道里吹出来,带著潮湿的凉意。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没通过,也没拒绝。
就让它在那儿待著。
许砚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她把湿透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手里还握著那把伞——从地铁站到小区门口,雨一直没停,她只能撑著。
纯黑色的伞面,低调的品牌Logo印在伞柄上。
她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
雨滴顺著伞骨滑落,滴在瓷砖上,哒,哒,哒。
她站在阳台门口,看著那把伞,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走回房间,拿起手机。
微信打开,通讯录那里有个红点。她点进去,那条好友申请还躺在那儿,头像灰色,备注:周衍。
她盯著看了几秒。
手机屏幕自动锁定,黑了。
她又解开,再看一眼。
然后退出去,点开和赵蕾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睡了吗?
没发出去。
又删掉。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她闭著眼,脑子里却全是今晚的画面——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把伞塞进她手里,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跑。
还有前几天的咖啡,润喉糖,会议室里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到底想干什么?
有女朋友的人,对另一个女人这样,算什么?
许砚关掉水龙头,擦干头发,走出浴室。
手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拿起来,再次打开微信。
那条申请还在。
她盯著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关灯睡觉。
黑暗里,她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阳台的方向,有水滴落的声音,哒,哒,哒。
周六早上,许砚醒得很早。
她走到阳台,那把伞已经干了。她收起来,仔细擦干净伞柄,装进原来配的伞袋里。
然后她拍了张照片,发给赵蕾:帮我还给他。
赵蕾很快回了一串问号:???什么情况?周衍的伞?他为什么给你伞?你们昨晚见面了?下雨了他送你?你没让他送?他给你伞自己淋雨?许砚你给我说清楚!!!
许砚没回。
过了十分钟,赵蕾又发一条:行吧,我下午去公司拿东西,顺便帮你还。但你给我记著,这事没完。
下午三点,赵蕾发来一张照片。
周衍的工位一角,那把黑色雨伞靠在桌脚,旁边的显示器亮著,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赵蕾说:放他工位了。他不在,可能休息日没来。
许砚回了一个“嗯”。
赵蕾秒回:你就一个“嗯”?你不想知道他看到伞什么反应?
许砚:不想。
赵蕾:……行,你嘴硬。
周一早上,许砚到公司,发现桌上又多了东西。
这次不是咖啡,不是润喉糖,是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印著附近一家面包店的Logo。
她打开,里面是一个还温热的可颂,和一盒草莓味的酸奶。
旁边压著一张便利贴,还是那两个字:冰的。
不对。
她仔细看,这次不是“冰的”,是“早餐”。
许砚拿著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旁边工位的小李探头:“哟,砚姐,有人给你送爱心早餐啊?”
许砚把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可颂和酸奶她没扔,也没吃,就放在那儿。
上午十点,运营部突然乱了起来。
后台系统出问题了,用户数据无法同步,所有正在进行的活动都卡住了。部门里十几个人同时开始打电话、发消息、在群里艾特技术支持。
许砚站在小李身后,看著他一次次刷新后台,页面始终显示“加载失败”。
“技术那边怎么说?”她问。
“说在排查,但——”小李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许砚回到自己座位,打开内部沟通工具,找到技术部的对接群。
群里已经刷了几百条消息,技术部的人正在逐个排查问题。她往上翻,没看到周衍的名字。
他今天好像请假了。
“砚姐!”小李突然喊,“好了!恢复了!”
许砚走过去,看著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正常刷新,页面恢复运行。
“技术那边动作挺快啊,”小李松了口气,“这才半小时吧?”
旁边有人接话:“听说是周总亲自弄的,他今天不是休假吗?特意登录远程处理的。”
许砚愣了一下。
“周衍?”
“对啊,本来今天值班的人说问题有点复杂,可能需要重启服务器,然后周总就在群里说话了,让大家别动,他来弄。十几分钟就修好了。”
许砚没说话。
午休时间,赵蕾端著饭盒过来,挤到她旁边。
“听说了吗?今天上午系统出问题,是周衍远程修的。”
许砚低头吃饭:“嗯。”
“他今天休假哎,”赵蕾咬著筷子,“听说去外地了?还是家里有事?反正不在北京。结果出了问题,第一时间登录处理,半小时搞定。”
许砚夹菜的手顿了顿。
“技术部的人说,他那会儿好像在机场还是在高铁上,总之是用笔记本连的热点。”
赵蕾说完,看著许砚的表情,叹了口气:
“我说砚啊,你到底怎么想的?他对你——”
“赵蕾。”许砚打断她。
赵蕾闭嘴,但眼神明明白白写著:你就犟吧。
晚上九点,许砚还在公司。
项目方案要得急,她下午开了三个会,晚上才有时间静下来写。整层楼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运营部和技术部还有几盏亮著。
她写完最后一段,保存文档,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七。
收拾东西,关电脑,拿包,下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镜子上映出自己的脸,有点疲惫。她对著镜子抿了抿头发,电梯门打开,一楼到了。
走出大楼,夜风扑面,有点凉。
她下意识往路边看了一眼,准备叫车。
然后她顿住了。
路边那棵梧桐树下,停著一辆黑色轿车。
车灯没开,但路灯的光线足够让她看清车牌。
他的车。
许砚站在原地,没动。
车门打开,周衍下来。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卫衣,和白天上班时的模样完全不同,像是从家里直接出来的。他站在车边,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看著她。
隔著十几米的距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就那样站著,双手垂在身侧,没说话,也没靠近。
许砚和他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走到路边,打开手机叫车。
软件显示司机正在赶来,预计三分钟到达。
那三分钟里,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直站在那儿。
直到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问:“尾号8921?”
许砚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周衍还站在车边,保持著同样的姿势,目送她的车离开。
直到拐过路口,再也看不见。
计程车里,司机在听广播,放著一首老歌。
许砚靠著车窗,闭上眼睛。
窗外灯光一盏一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今晚的画面——他站在梧桐树下,远远地看著她,确认她上了车,才开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