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读消息99+,有人@她,有人发截图,有人发语音。她往上翻,看到一条转发的录音,标题是:“程韬为了陈其乐要辞职,录音实锤”。
她点开。
杂音很大,但程韬的声音很清楚:“如果这个方案失败,我辞职。”
然后是会议室里的喧哗声,有人惊呼,有人议论,有人说“疯了吧”。
她往下翻,看到评论。
“卧槽,这是真的假的?”
“真的,我朋友在现场听到的。”
“他俩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程韬之前帮陈其乐查过孙敏的事。”
“那也不至于为她辞职吧?”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全公司都传遍了。”
她把微信关了,坐在床上发呆。
周末跳上来,蹭她的手。她没动。
手机又震了。周晓阳的电话。
她接起来。
“乐姐,你看群了吗?”
“看了。”
“完了完了完了,现在全公司都在传。我听说HR要找你谈话,还有——”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起床洗脸。
八点半,她到公司的时候,电梯里所有人都看她。她假装没看见,低头看手机。
出电梯的时候,前台小张叫住她:“其乐姐,HR让你来了去一趟。”
她点点头。
九点整,她推开HR办公室的门。
王丽坐在里面,旁边还有一个男人——集团总部的HR总监,姓什么她忘了,但见过几次。
“坐。”王丽指著对面的椅子。
她坐下来。
王丽开门见山:“陈其乐,公司收到了一些反映,关于你和程韬的关系。”
她没说话。
“昨天的会议录音,你也听到了吧?”王丽看著她,“程韬说的话影响很不好。公司内部现在议论纷纷,说他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说你们有不正当的关系。”
她抬头:“我们没有不正当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丽叹了口气:“陈其乐,你在公司八年了,应该知道这种事的影响。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现在外面传成这样,对公司形象不好,对项目也不好。”
“所以呢?”
王丽看了旁边那个男人一眼,那人开口了。
“集团的意思是,这件事需要一个态度。”他说,“程韬那边我们会找他谈,你这边,我们希望你主动辞职。”
她愣住了。
“辞职?”
“对,主动辞职。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也不用背处分,以后找工作也方便。”
她看著他,突然想笑。
“我没做错任何事。”她说,“我为什么要辞职?”
那男人皱眉:“陈其乐,你这个态度——”
“我什么态度?”她站起来,“我做了八年,拿过两个行业奖,刚帮公司挽回了A客户。现在因为一段录音,你们让我辞职?”
王丽也站起来:“其乐,你冷静——”
“我很冷静。”她看著她们,“如果我辞职,那就说明我真的做了什么。但我没有。所以我不会辞。”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程韬站在不远处,看到她出来,快步走过来。
“他们找你谈话了?”
她点点头。
“让你辞职?”
她又点点头。
他脸色沉下来,转身要往HR走。她拉住他。
“你去干嘛?”
“找他们说清楚。”
“说什么?说你是为了我才辞职的?那不正合他们意?”
他停下来,看著她。
她看著他,眼里有血丝,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这样,整个人累得不行。
“程韬,”她说,“要不我辞吧。”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辞职。”她说,“反正我在这儿八年了,也该换个地方了。你才来几个月,你前途比我好——”
“陈其乐。”
他打断她,声音很低。
她停下来。
他看著她,眼里有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脆弱,是别的什么。
“你听好。”他说,“我不会让你辞职。”
“可是——”
“没有可是。”
她张嘴想说什么,他没给她机会。
“我来这公司,不是为了看著你走。”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她没说话。
“因为你。”他说,“五年前我在伦敦看到你的作品,就想有一天能和你一起工作。我回来,来这家公司,不是为了让你辞职的。”
她眼眶红了。
“程韬……”
“而且,”他往前走了一步,“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她愣住。
“你说你辞职是为我好,”他看著她,“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想要的是你。”他说,“不是你在不在这家公司,是你。但你现在这样,替我牺牲,替我承担,你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她眼泪掉下来。
他看著她哭,没动。
“我不想你为我牺牲。”她说。
“这不是牺牲。”他说,“这是选择。”
她抬起头。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我选择你。”他说,“从五年前就选了。现在你告诉我,你选不选我?”
她看著他,眼泪一直流。
走廊里有人走过,看到他们,加快脚步走开了。
她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抱住她。
过了很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衣服里传出来。
“选。”
他抱紧她。
周一早上,公司发布了一封邮件。
全体员工:集团董事会已通过收购协议,即日起,本公司将成为程氏集团全资子公司。新任董事长将于下周到任。
陈其乐盯著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周晓阳凑过来:“乐姐,程氏集团?那不是——”
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程韬的办公室。
他站在窗边,背对著门,拿著手机在打电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他的背影看起来很静。
手机震了。
她低头看,是他发的微信。
“我爸要来了。”
周三晚上七点,陈其乐站在那家餐厅门口。
程韬在她旁边,穿著一件她没见过的深灰色衬衫,头发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式很多。但她注意到他的袖口扣子扣错了。
她伸手帮他重新扣好。
他低头看著她,没说话。
“紧张?”她问。
他没否认。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进去吧。”
包厢在二楼,推开门的时候,程远山已经坐在里面了。他穿著一身深色中山装,手里端著茶杯,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来了,坐。”
他们坐下来。服务员进来倒茶,程远山摆摆手让她出去。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程远山看著程韬,又看看陈其乐,然后开口。
“程韬,跟我回去。”
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废话。
程韬没说话。
“集团需要你。”程远山把茶杯放下,“我年纪大了,撑不了几年。你该回来了。”
“我不回去。”程韬说。
程远山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为什么?”
“我在这边有事做。”
“这边?”程远山笑了一下,“你说那个被收购的小公司?”
程韬没接话。
程远山转向陈其乐:“陈小姐,你在这公司做了八年,对吧?”
她点头。
“应该有感情了。”程远山说,“你放心,程韬回去之后,你可以留下。职位随你挑,待遇翻倍。集团旗下的公司,你随便选。”
她愣住了。
程韬皱眉:“爸——”
“我没问你。”程远山打断他,继续看著陈其乐,“陈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她看著程远山,没立刻回答。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程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程远山往椅背上一靠,“我儿子为了你不肯回家,那我就解决他的后顾之忧。你留下来,有更好的发展,他跟我回去,大家各得其所。”
“爸,”程韬站起来,“我说过我不回去。”
程远山没理他,还是看著陈其乐。
“陈小姐,你觉得呢?”
陈其乐没站起来,但她放下筷子,看著程远山。
“程总,您觉得您儿子是什么样的人?”
程远山挑眉。
“他二十八岁,剑桥毕业,在伦敦待了五年,做的案子拿过三个国际奖。”她说,“他回来之后,帮公司挽回了A客户,帮我证明了清白,在董事会上赌自己的职位就因为我的方案是对的。”
程远山听著,脸上看不出表情。
“您说让他回去,”她继续,“回去做什么?做您安排好的位置,走您铺好的路,当一个现成的继承人?”
程韬低头看她。
她没停。
“他如果真的回去了,那他就不是程韬了。”她说,“他会变成您想要的那个人,但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
程远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一下,转向程韬。
“她一直这么能说?”
程韬没回答,但他嘴角动了动。
程远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们。
“程韬,”他说,“你拿什么养活自己?”
程韬没说话。
程远山转过身,看著他。
“靠她?”
那两个字像根刺。
程韬站起来,看著他父亲。
“我可以靠我自己。”
程远山笑了,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
“靠你自己?你现在每个月工资多少?两万?三万?你觉得够吗?”
“够。”
“够什么?够租房?够吃饭?够买衣服?”程远山走近一步,“你知道你妈一个包多少钱吗?你知道家里那幅画多少钱吗?你从小到大过的日子,你觉得是靠你自己能撑起来的?”
程韬没退。
“我可以过别的日子。”他说。
程远山停下来,看著他。
父子俩面对面站著,中间隔著不到一米的距离。
陈其乐站起来,走到程韬旁边。
“程总。”
程远山看向她。
“您儿子比您想像的有本事。”她说,“他在伦敦那五年,没用过家里的钱。他住的房子是和别人合租的,他上班是坐地铁的,他做的案子是靠自己本事拿的。”
程远山没说话。
“您不知道这些吧?”她看著他,“因为您从来没问过。您只看到他没回去,没看到他在外面做了什么。”
包厢里安静极了。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听不真切。服务员在走廊里走过,脚步声很轻。
程远山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笑,是真的笑了,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
她愣住了。
程远山走回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们两个,”他端著茶杯,看著他们,“打算怎么办?”
程韬看著他父亲,没回答。
“辞职?”程远山问,“自己开公司?”
程韬没说话,但他的沉默回答了。
程远山点点头,把茶杯放下。
“行。”
陈其乐不懂他什么意思。
程远山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程韬。
“这是老周,我以前的合伙人,现在做创投。你们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程韬没接。
程远山把名片放在桌上。
“我不是帮你。”他看著程韬,“我是投资。”
程韬愣住了。
程远山又看向陈其乐。
“陈小姐,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住了。”他说,“我儿子什么样的人,我以前可能真的不知道。但你让我看到了。”
她没说话。
“所以我想看看,”程远山站起来,“你们两个一起,能做出什么。”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停下来。
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别让我失望。”
门关上了。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陈其乐站在那儿,看著那扇门,没动。
程韬也没动。
过了很久,她转头看他。
“他这是……”
程韬低头看著桌上那张名片,没说话。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程韬。”
他抬头看她。
“你怎么想?”
他没回答,只是看著她。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想不想自己干?”
她愣住。
“自己开公司,”他说,“你做创意,我做运营。不靠他,也不靠任何人。”
她看著他,心跳快了。
“你想好了?”
他点头。
“你确定?”
他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她低头看著那张名片,又抬头看他。
“那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