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我总是躲,总是逃,总是不敢面对。”她说,“这一次,我想站在你这边。”
程墨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
可沈晚意听懂了。
当天晚上,沈晚意加班到十一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运行的轻微嗡嗡声。她对著作业系统修改方案,改到眼睛发酸,抬头揉了揉脖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程墨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牛奶。
他把杯子放在她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贴在杯子上。
沈晚意低头看去。
便签上是他熟悉的字迹:以前你加班我都给你泡牛奶,还记得吗?
她盯著那几行字,眼眶忽然发酸。
抬起头,程墨已经走到门口了。
“程墨。”
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沈晚意拿起那杯牛奶,温热的温度从掌心传来。
“我记得。”她说,“我都记得。”
程墨看著她,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到了。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晚意低头看著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笑。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手里是温热的牛奶。
她想,或许一切真的可以重新开始。
启航科技愿意给最后一次提案机会的消息,是周二下午传来的。
沈晚意接到电话时正在开会,她放下手机,看向会议室里所有人。
“启航那边说,三天后给他们做最后一次提案。”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只有三天?”
“之前的方案不是被毙了吗?三天能做出什么?”
“这不是为难人吗?”
沈晚意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时间很紧。”她站起来,“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拿下来,项目还在。拿不下来……”
她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程墨坐在角落,一直没有说话。
散会后,他跟著沈晚意走进办公室。
“你打算怎么做?”
沈晚意看著他:“你想怎么做?”
程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次让我主导。”
她没有犹豫:“好。”
从那一刻开始,接下来三天,两个人几乎形影不离。
第一天上午,他们在会议室里对著白板 brainstorm。从品牌定位到目标受众,从市场环境到竞争格局,所有能想到的方向全部写上去,然后一个个划掉。
下午三点,程墨忽然站起来:“走。”
“去哪?”
“启航的门店。”
两个小时后,他们站在启航科技最大的线□□验店里,看著来来往往的顾客。程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
沈晚意站在他旁边,看著他的侧脸。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眉眼间。他专注的样子,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晚上九点,他们从门店出来,程墨说:“饿了。”
两个人走进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碗泡面,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吃。
沈晚意已经很多年没吃过泡面了。自从当上总监,她的每一餐都被助理安排得妥妥当当。可这一刻,捧著热腾腾的泡面,她忽然觉得,这比任何米其林都好吃。
“想什么?”程墨问。
“想……”她顿了顿,“想以前。”
程墨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但她看到他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他们在会议室里待了整整一天。
白板上的内容换了一轮又一轮,打印出来的资料堆了半张桌子。中间只有几次短暂的休息——她去茶水间倒水,他站在窗边抽烟。
晚上十一点,沈晚意趴在桌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披在身上。
她睁开眼,发现是自己的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滑下来,被他捡起来重新盖好。
程墨坐在对面,对著电脑,没注意到她醒了。
她没有出声,静静地看著他。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眼下两团青黑,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睡。
她也没怎么睡。
但每次她醒来,总能看到他还在。
凌晨三点,他们站在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方案终于有了雏形,两个人谁都没有睡意,就站在那里看窗外。
城市沉睡著,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著。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出微微的光,分不清是城市的灯火还是即将升起的太阳。
“你看。”沈晚意指向远方。
程墨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边有一道细细的光,把夜空和大地分开。
“快日出了。”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站著,看著那道光一点一点变亮,看著城市从沉睡中慢慢醒来。
沈晚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曾这样一起看过日出。
那时候他们挤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她靠在他肩上,说以后要去看真正的日出,在海边,在山顶,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后来的日出,都是一个人看的。
可现在……
她转头看他。
程墨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谁都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第三天下午,距离提案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程墨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沈晚意抬起头,看著他。
他站在白板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写。
那些字一个个出现在白板上,从零散到完整,从模糊到清晰。沈晚意一开始只是看著,看著看著,她站了起来。
“这是……”
程墨转过身,看著她。
“我有一个想法,可能会冒险。”
他开始讲。
从品牌的核心痛点讲起,到目标用户的深层需求,再到一个完全颠覆传统的解决方案。他不是在做提案,是在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科技如何温暖人心的故事。
沈晚意听著听著,眼睛亮了。
他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说:“就这个。”
程墨看著她:“你不觉得冒险?”
“冒险才有机会。”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著白板上的那些字,“启航为什么愿意给我们最后一次机会?因为之前的方案太安全了。安全到没有任何记忆点。”
她转头看他。
“这个方案,有。”
程墨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容。
提案当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启航科技的高层来了五位,包括很少出面的大老板。沈晚意和程墨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著他们。
程墨主讲。
他站在投影幕前,从容不迫地开始讲述。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故弄玄虚的技巧,只有一个又一个扎实的观点,一个又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创意。
讲到品牌重塑的核心部分时,大老板第一次开口打断。
“这个想法,你们调研过吗?”
程墨点头,点开下一页PPT——那是他们这两天熬夜整理出来的用户调研数据,详尽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大老板看著那页数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继续。”
四十分钟后,程墨讲完最后一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大老板第一个鼓掌。
“方案我收了。”他站起来,看向沈晚意,“不仅如此,我建议把合作范围扩大一倍。你们这个团队,值得。”
走出会议室,沈晚意站在走廊里,久久没有动。
程墨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转头看他。
“我们做到了?”
程墨点头,嘴角带著笑:“我们做到了。”
下午五点,消息传回公司。
整个部门沸腾了。
艾米第一个尖叫出声,冲过去抱住沈晚意:“沈总!你们太牛了!”
老张难得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小周笑得合不拢嘴。同事们把两个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说著恭喜。
“拍照拍照!”艾米掏出手机,“这么重要的时刻必须记录下来!”
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同事,然后把沈晚意和程墨推到一起。
“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沈晚意站在程墨旁边,身体僵硬,不知道该怎么摆姿势。
然后她感觉到他动了一下。
他的手轻轻揽上她的肩。
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力度。
但那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靠近她。
沈晚意转头看他。
程墨没有看她,只是看著镜头,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镜头定格的瞬间,她靠向他。
笑得像三年前那个恋爱中的女孩。
“好了!”艾米凑过来看照片,“哇,这张拍得太好了!你们俩也太配了吧!”
同事们起哄,笑声一片。
沈晚意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揽著她的肩,她靠著他,两个人都在笑。
就像这三年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可她知道,一切都发生了。
他们错过了三年,误会了三年,痛苦了三年。
但至少现在,他们站在了一起。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沈晚意抬起头,看向程墨。
他正好也在看她。
周末,公司组织团建。
地点选在郊外的一个露营地,据说是艾米托人订的,有大片的草地、可以生篝火的场地,还有十几顶早就搭好的帐篷。
沈晚意本来不想去。这几天连轴转,她只想在家睡一整天。
但艾米堵在她办公室门口,软磨硬泡了半小时:“沈总!这是部门第一次团建!你不能缺席!而且程哥都说去了!”
她听到最后一句,改了主意。
到达营地时是下午三点。阳光很好,草地上搭著五颜六色的帐篷,远处有山,有树,有蓝天白云。
同事们换上休闲装,三五成群地拍照、闲聊、打牌。艾米拉著几个年轻策划去放风筝,老张坐在折叠椅上看书,小周拿著相机到处拍。
沈晚意坐在自己的帐篷门口,看著这一切。
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喝水。”
一瓶矿泉水递到面前。
她抬头,程墨站在旁边,手里拎著两瓶水。
她接过来,他就在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
两个人隔著半臂的距离,看著远处同事们嬉闹。
“你不去玩?”她问。
“不去。”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太吵。”
沈晚意笑了。
以前他也这样,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每次朋友聚会,他都坐在角落,只有她过去拉他才肯动。
“笑什么?”他问。
“笑你一点没变。”
程墨转头看她,没说话。
但她也看到他嘴角动了。
晚上七点,篝火生起来了。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初冬的寒意驱散了大半。艾米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堆零食和啤酒,大伙围著篝火坐成一圈,边吃边聊。
聊著聊著,不知道谁起的头,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
“好啊好啊!”艾米第一个举手赞成,“我来转!”
啤酒瓶在草地上旋转,一圈,两圈,三圈,瓶口停下来,指向老张。
老张推了推眼镜,叹口气:“我选真心话。”
“好!”艾米瞇起眼,“张哥,说一个你藏在心里最久的秘密!”
老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其实不喜欢看书,每次在办公室看书都是装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大笑。
“张哥你太逗了!”
“装了三年?你怎么做到的!”
老张自己也笑了:“所以以后别再叫我推荐书单了,我一本都没看过。”
笑声中,啤酒瓶继续旋转。
这一次指向小周。
小周选了大冒险,被艾米要求去跟隔壁营地的人借一包盐。他红著脸去了,五分钟后还真借回来了,举著那包盐像举奖杯。
笑声一阵接一阵。
啤酒瓶转了一圈又一圈,问出的秘密越来越多,冒险也越来越离谱。
然后瓶口停下来,指向程墨。
空气安静了一下。
艾米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程哥!你选什么?”
程墨坐在沈晚意旁边,手里拿著一瓶啤酒,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心话。”
艾米笑起来,凑近一点:“那我可问了啊——说一个你藏在心底三年的事!”
火光跳动,映在每个人脸上。
沈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她。
那眼神太直接了,直接到所有人都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我藏在心底三年的事是——”他顿了顿,“我从来没有停止爱她。”
全场安静。
静得能听到木柴在火中噼啪作响。
沈晚意坐在那里,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火光映在脸上,烫得厉害。
艾米张大嘴,看看程墨,又看看沈晚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的同事们面面相觑,有人反应过来,开始起哄,但声音小得像怕惊扰什么。
程墨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酒。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普通的回答。
轮到沈晚意了。
啤酒瓶转了几圈,最后停在她面前。
艾米看著她,眼神复杂:“沈总……你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