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他回复:来办公室。
她抱著电脑过去。
他办公室里多了个白板,上面写满了字。她看了一眼,是她的方案,被他拆成了十几个模块,每个模块旁边都有批注。
“这里逻辑有问题。”他指著其中一块,“客户要的不是功能,是解决方案。你的思路还停留在产品思维,不是客户思维。”
她看著那些批注,点点头。
“改。”
凌晨两点,她改完第二版。
他还在。
她抬头看他:“你怎么不走?”
他没抬头:“等你。”
她低下头,继续改。
第二天晚上,她熬到凌晨四点。方案从第三版改到第七版,每一版他都有新的意见。到后来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他的想法,哪些是她的。
第三天下午,终于定稿。
她看著打印出来的方案,厚厚一摞,一百多页。封面上的项目名称写著:盛恒集团数字化转型整体解决方案。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著那份方案。
“明天提案。”他说,“早点睡。”
她点点头。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她到公司,准备最后检查一遍提案PPT。
电脑打开,文件夹点开。
PPT不见了。
她愣住,翻了一遍,又翻一遍,没有。回收站,没有。最近使用的文件列表,也没有。
她的手开始发抖。
身后有人走过,孙晴的声音传来:“哟,姜念念,今天提案吧?加油哦。”
姜念念转头看著她。
孙晴已经走过去了,背影婀娜,脚步轻快。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陈骁打电话。
“我PPT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别急,”他的声音很稳,“我电脑里有备份。”
她愣住。
“昨天你改完最后一版,我存了一份。”他说,“你过来拿。”
她冲进他办公室。
他已经打开电脑,把PPT调出来了。她看著那熟悉的封面,整个人松下来,靠在桌边。
他把电脑合上,递给她。
“用我的。”
她接过来,看著他:“你呢?”
“我用手机。”他说,“反正我也不讲,你看。”
九点半,客户准时到。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客户方的副总、技术总监、运营总监,还有几个她记不清头衔的人。李总坐在最角落,笑眯眯地看著。
姜念念站在投影幕前,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她讲了四十分钟。
从行业趋势到客户痛点,从解决方案到落地路径,从预算分配到预期收益。她把那三天三夜熬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讲给他们听。
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客户方的副总开口:“这个方案的数据分析部分,用的是哪一年的数据?”
姜念念愣住。
她用的是公开数据,最新的也是去年的。可她知道,客户内部的数据肯定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陈骁开口了。
“是公开数据。但如果合作,我们会用贵公司的真实数据重新建模。现在的方案只是框架,落地才是关键。”
副总点点头,转向旁边的技术总监,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
然后副总转回来:“这个方案,是你们两个人做的?”
姜念念看了一眼陈骁。
他没说话。
她转回来:“是我主导的。”
副总看著她,眼神里有了点笑意:“小姑娘胆子不小。这个项目我们压了三个月,没人敢接。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点头:“知道。”
“那你还敢做?”
她看著他:“因为我觉得能做好。”
副总笑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方案我们要了。细节后面再谈。”
姜念念愣住。
她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李总站起来,脸上的笑容看不出是真笑还是假笑:“恭喜恭喜,小姜厉害。”
她没说话。
晚上,庆功宴。
部门的人来了大半,包间里热热闹闹的。陈骁坐在她旁边,有人来敬酒,他替她挡了大半。
喝到一半,他站起来,敲了敲杯子。
包间里安静下来。
他看著所有人,开口:“这个项目,是姜念念主导的。”
有人起哄:“知道知道,你们俩谁主导不都一样嘛。”
他没理,继续说:“从调研到方案,从逻辑到细节,每一页PPT都是她熬出来的。我只是帮著看了看。”
他转向她,声音不高,但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她才是功臣。”
姜念念看著他,一时间说不出话。
旁边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在一起在一起”。
她没听见那些。
只看见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有笑意,有骄傲。
她忽然觉得,这五年,没白过。
姜念念把辞职信放在李总桌上。
李总看了一眼,抬头看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意外还是不意外。
“想好了?”
“想好了。”
“盛恒的项目做成了,正是出成绩的时候,现在走不可惜?”
她摇摇头:“我想自己试试。”
李总靠进椅背里,手指敲著桌面,咚咚咚的。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少了点什么,又多点什么。
“小姜,你知道当初陈骁为什么招你进来吗?”
她没说话。
“他跟我说,你业务能力强,能干。我当时不信,现在信了。”李总站起来,伸出手,“以后有需要,回来找我。”
她握住他的手:“谢谢李总。”
从办公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产品部的方向。
来的时候是二月,现在是六月。四个月的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一眨眼。
她没过去,直接去了电梯。
晚上,她把创业计划书发给陈骁。
二十分钟后,他打电话过来:“开门。”
她打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两杯奶茶,还有一份打印出来的计划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进来吧。”
他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把奶茶递给她,然后翻开计划书。
“这个地方,市场分析不够。”他指著其中一页,“你只说了目标用户,没说怎么获客。”
她凑过去看著。
他继续翻,继续讲。产品定位、商业模式、竞争分析、财务预测,每一页都有意见。她听著,时而点头,时而反驳,时而拿笔记下来。
讲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把计划书合上,看著她:“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钱呢?”
她愣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
她看著那张卡,没说话。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他说,“不多,但够你起步。”
她抬起头看著他。
“你不怕我赔光?”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眼睛里有光:“赔光了我养你。”
她没说话。
他看著她,又说:“反正又不是没养过。”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当年,他们大学的时候。她那时候做兼职,工资没发下来,他养了她半个月。
“那时候你天天吃泡面。”她说。
“现在不用吃泡面了。”他往后靠了靠,“现在我有钱了。”
她看著他,眼眶有点发酸。
他把卡往她那儿推了推:“拿著。”
她没动。
他叹了口气,把卡拿起来,塞进她手里:“姜念念,你让我等五年都等了,这点钱算什么?”
她攥著那张卡,没说话。
搬出公司那天,是个周五。
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她把工牌交还给人事,抱著纸箱下楼。
电梯门打开,他站在门口。
穿著一件白衬衫,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
她愣了一下。
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纸箱,放在地上。然后打开那个盒子。
里面不是戒指。
是一排戒指。
金的、银的、玫瑰金的,宽的、窄的、带钻的、不带钻的,整整齐齐摆了一排。
她看著那些戒指,愣住了。
“你这是——”
“样品。”他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拿来了。你选。”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大门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他的眼睛里有光,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陈骁,”她说,“你这是在求婚?”
他点点头:“对,求了五年了。”
她看著那些戒指,一排一排,闪闪发亮。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他。
“我不选。”
他愣了一下。
“你戴哪个,”她说,“我就戴哪个。”
他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大,很灿烂,像是阳光终于穿过云层。
他把盒子合上,放进口袋。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旧旧的绒布小袋。
他打开,倒出两枚戒指。
银色的,很简单,没有任何花纹。上面刻著字,一个刻著“念念”,一个刻著“骁”。
姜念念认得那两枚戒指。
大学的时候,学校后门有个小摊,卖各种便宜的首饰。他们路过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说这个挺好看的。他问多少钱,摊主说三十块一对。他说太贵了,等发工资再买。
后来她忘了。
后来就分手了。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这是我后来回去买的。”他说,“买完第二天,你就跟我提分手。”
他看著手里的戒指,声音很轻:“我一直留著。想著哪天你回来了,就给你戴上。”
姜念念的眼泪掉下来。
他拿起那枚刻著“念念”的戒指,看著她。
“姜念念,”他说,“这回不许摘了。”
她伸出手。
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刚刚好。
然后她拿起另一枚,套在他手上。
他握紧她的手。
阳光从大门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人来人往,有人回头看他们一眼,笑著走开。
他低头看著她,她抬头看著他。
“走吧。”他说,“回家。”
她点点头。
他弯腰抱起地上的纸箱,她跟在他旁边。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盛恒科技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转回来,看著他的背影。
五年了。
她终于不用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