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的他总是板著脸,眉头紧锁,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可现在他睡著了,那张脸看起来也没那么凶了。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著,但不像醒著时那样紧绷。
她从来没这么近距离看过他。
她就这么站著,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回过神,脸瞬间烫了起来。
她在干什么?
她赶紧转身,想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手被握住了。
温热的、有力的,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宋清词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转过头,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抬著头看她,眼睛里带著刚睡醒的迷茫和一点点血丝,声音沙哑:“你在做什么?”
宋清词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掌贴著她的手腕,那里的皮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又热又麻。
“我……”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却结结巴巴的,“我看你睡著了,就……给你盖了毯子。”
陈屿低头看了眼身上的毛毯,又抬头看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移到她手腕上——他还握著她的手。
空气像是凝固了。
下一秒,他松开手。
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几点了?”
宋清词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
陈屿嗯了一声,站起身,把毯子拿下来递给她:“谢谢。”
宋清词接过毯子,抱在怀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屿拿起桌上的泡面桶,扔进垃圾桶,然后转身看著她:“怎么还不走?”
“我、我这就走。”宋清词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门框。
陈屿看著她那副慌张的样子,眉头又皱了起来:“以后别随便进别人办公室。”
宋清词点头如捣蒜:“对不起,我下次不进来了。”
她转身要走,陈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陈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送你。”
宋清词愣住了:“不用不用,我坐地铁很方便——”
“太晚了。”陈屿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他说完,拿起外套往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还不走?”
宋清词愣愣地跟著他往外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清词站在角落里,抱著毯子,大气不敢出。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腕,刚才被他握住的地方,好像还在发烫。
“早上的早餐,”陈屿突然开口,“你自己做的?”
宋清词一愣,抬起头:“不是,买的。”
陈屿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宋清词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你……吃了吗?”
陈屿没看她,语气平淡:“吃了。”
宋清词愣了一下。
吃了?
他不是把早餐还给她了吗?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陈屿补了一句:“中午热了一下。”
宋清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陈屿走出去,头也没回:“车停在地下,你在门口等我。”
宋清词站在电梯里,看著他的背影,心跳又快了起来。
他说他吃了。
他把她送的早餐热了吃了。
她站在那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好像,也没那么凶。
宋清词的手被陈屿握住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点了穴。
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声震耳欲聋,那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扣著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顺著皮肤传上来,烫得她浑身发热。
陈屿看著她,眼睛里带著刚睡醒的迷茫,还有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时间像是静止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握著她的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松开。
他坐直身体,揉了揉眉心,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几点了?”
宋清词愣愣地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
陈屿嗯了一声,站起身,把身上的毯子拿下来递给她:“拿走。”
宋清词接过毯子,抱在怀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应该走了,可脚像是长在地上,迈不动步子。
陈屿把那桶见底的泡面扔进垃圾桶,转身看她,眉头微皱:“怎么还不走?”
“我、我这就走。”宋清词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门框上。
陈屿看著她那副慌张的样子,没说话。
宋清词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陈组长,你胃不好,别总吃泡面。”
陈屿愣了一下。
话已经说出口,宋清词索性硬著头皮继续:“附近有一家24小时的粥店,很好吃的。就在地铁站旁边,叫……”
“我知道那家。”陈屿打断她。
宋清词哦了一声,低下头:“那我走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陈屿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语气依旧平淡:“走吧,我请你。”
宋清词愣住了:“啊?”
“算是谢谢你的毯子。”陈屿说完,拿起外套往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还不走?”
宋清词愣愣地跟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宋清词抱著毯子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她偷偷看了一眼陈屿的侧脸,他面无表情地盯著楼层显示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刚才他握了她的手。
那只手现在插在裤兜里,但她手腕上还残留著那温热的触感。
她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粥店在华远大厦往东走两条街,二十四小时营业,这个点还有不少客人。
陈屿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宋清词跟在他身后,在他对面坐下。
桌子不大,两个人对坐,距离很近。
服务员拿来菜单,陈屿示意给她。宋清词接过来,随便点了份皮蛋瘦肉粥,又把菜单递给他。
“皮蛋瘦肉粥,一份蒸饺。”陈屿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走了。桌上陷入沉默。
宋清词低著头,盯著桌面上的纹路,大脑飞速运转,想找点话题打破这尴尬的安静。
“你经常来这里?”她问。
陈屿嗯了一声:“加班晚了会来。”
宋清词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陈屿看著她,突然开口:“今天早上那个早餐,以后别买了。”
宋清词的脸腾地红了:“我就是想谢谢你昨天的奶茶……”
“不用。”陈屿打断她,“那是应该的。”
宋清词愣了一下。
应该的?
陈屿没解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宋清词捧著杯子,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你怎么知道……我那个来了?”
陈屿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你开会的时候一直捂著肚子,脸色发白。”
宋清词愣住了。
他注意到了。
开会的时候他明明在讲方案,在批评她,可她那些细微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她低下头,捧著杯子,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粥和蒸饺很快端上来。宋清词低头喝粥,热气氤氲上来,熏得她眼睛有点潮湿。
“慢点喝,烫。”陈屿的声音传来。
宋清词抬起头,发现他正看著自己。四目相对,他移开目光,夹了个蒸饺。
“你为什么来华远?”他问。
宋清词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呛到。她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慌张:“想学东西啊,华远是大公司,能学到很多。”
陈屿看了她一眼:“就这样?”
“就这样。”宋清词点头,心虚地又喝了一口粥。
陈屿没再追问,低头吃饭。
宋清词松了口气,但心里又隐隐有点愧疚。她在骗他,从第一天就在骗他。
可她能说什么?说我是董事长的女儿,来这里是为了体验生活?
她不敢想他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吃完粥,陈屿去结账。宋清词站在门口等他,看著他付钱的侧影,心跳又有点快。
他们一起走出粥店。夜色已深,街上的行人很少,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屿送她到地铁站入口,停下脚步。
“到了。”他说。
宋清词点点头:“谢谢你请的粥,也谢谢你送我。”
陈屿没说话,站在那里看著她。
宋清词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那我进去了。”
她转身要走。
“宋清词。”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陈屿站在路灯下,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加班,别一个人走。”
宋清词愣住了。
陈屿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像是急著逃离什么。
宋清词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路灯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
这句话,是对下属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地铁来了,她上了车,靠在门边,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糖发来的微信:“你下班了?明天早餐想吃啥,我给你带。”
宋清词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字:“粥。”
她又补了一句:“皮蛋瘦肉粥。”
发完,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傻傻地笑了。
同一时间,陈屿开车回到家,在小区楼下坐了很长时间。
车窗半开,夜风灌进来,带著初秋的凉意。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前方黑漆漆的居民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给他盖毯子的时候,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她关掉那盏刺眼的台灯,他的世界一下子暗下来,安稳下来。
她站在那里看他,他不知道,但他的手先于意识行动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腕。
软的,细的,温热的。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她在骗他。
他能感觉到。她来华远的目的,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简单。还有那天那个开豪车的男人,他们之间的互动,也不像普通的长辈晚辈。
他不该问,不该管,不该让她送早餐,不该请她喝粥,更不该说那句“以后加班别一个人走”。
可他就是说了。
陈屿睁开眼,点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又想起她刚才的样子。坐在粥店里,捧著杯子,眼睛亮亮的,跟他说“那家粥店很好吃”。
他吐出一口烟,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陈屿,你在干什么。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他接起来,声音放柔:“妈,怎么还没睡?”
“等你呢。加班到这么晚,吃没吃东西?”
陈屿顿了顿:“吃了,粥。”
“那就好。”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絮絮叨叨,“你别总吃泡面,对胃不好。找个女朋友照顾你,妈也放心……”
陈屿嗯了一声,没接话。
挂了电话,他掐灭烟,上楼。
走进家门,他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上放著一个保温杯——母亲今天来过,给他送了她熬的银耳汤。
他拿起那个保温杯,又想起另一个画面。
她给他盖毯子,然后关掉台灯。
那个动作,那个瞬间,像是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宋清词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桌上放著一杯热腾腾的豆浆。
她愣了一下,四处张望。
陈屿正从茶水间走出来,手里端著他的保温杯。他经过她桌子的时候,脚步没停,也没看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买多了。”
说完,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宋清词捧著那杯还烫手的豆浆,低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