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还握著她的手,没有放开。
“苏慈念。”
她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有很多她看不清的东西。
“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不是作为雇主,不是作为合约方。是作为顾与琛,一个喜欢了你十年的人。”
他停下来,看著她。
“好不好?”
苏慈念看著他,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没有说话。
但她没有抽回手。
苏衍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半个月的恢复期,他终于可以下床走路了。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头发也开始长出新的茬。
苏慈念在病房里收拾东西,把换洗衣物、水杯、充电器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苏衍坐在床边,看著她忙进忙出,嘴角挂著笑。
“姐。”
“嗯?”
“顾大哥今天怎么没来?”
苏慈念的手顿了一下。
这半个月,顾与琛每天都来。早上带早餐,中午送饭,晚上陪到病房熄灯才走。苏慈念没说让他来,他也没问能不能来,就这么一天不落地出现。
苏慈念没有拒绝。
但也没有说好。
“他有事吧。”她继续收拾东西,语气平静。
苏衍看著她的背影,没再问。
办出院手续的时候,苏慈念在结算窗口前排队。前面还有三四个人,她拿出手机看时间。
“苏慈念。”
护士从里面探出头,“你弟弟的费用已经结清了。”
苏慈念愣了一下:“结清了?谁结的?”
“一位姓顾的先生。”护士看了看电脑,“昨天下午办的。”
苏慈念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银行卡。
她转身,在医院大厅里找了一圈。
顾与琛站在门口的柱子旁边,手里拎著一个纸袋,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走过去。
“你把费用了结了?”
顾与琛点头。
“多少钱?我转给你。”
顾与琛看著她,没有说话。
苏慈念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你告诉我数字。”
顾与琛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机。
“苏慈念。”
她抬起头看他。
“我们能不能不算这个?”
苏慈念看著他,想说什么,但话堵在喉咙里。
顾与琛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深蓝色的,和她在他书房里看到的那个一样。但这个是新的,封面上的字不一样。
“顾与琛终身伴侣聘书”。
苏慈念愣住。
顾与琛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页一页的纸,上面打印著整齐的字。
“聘用职位:妻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读一份正式的文件,“薪资待遇:本人全部财产及未来所有收入。福利:本人的爱、忠诚与陪伴。合同期限:永久。”
苏慈念看著那些字,眼眶发烫。
顾与琛合上文件夹,看著她。
然后他单膝跪地。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侧目,有人窃窃私语。但他好像完全看不见,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戒指。
不是上次那枚。
这枚更简单,更安静,铂金的圈上镶著一颗小小的钻石。但苏慈念认得这个款式——是她之前在一本杂志上随手翻到,说“这个挺好看”的那款。
她当时只是随便说说,他居然记住了。
“苏慈念。”
顾与琛的声音很低,压著什么东西。
“这一次,没有时薪,没有合约。”
他看著她,眼眶红了。
“只有我,和一颗爱了你十年的心。”
苏慈念的眼泪滚落下来。
“你愿意签下这份合同吗?”
周围很吵,有人在议论,有小孩在跑,有广播在叫号。但苏慈念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他跪在那里,手里举著那枚戒指,眼眶红红地看著她。
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那本“恋爱帐本”。
很小的,浅蓝色的笔记本,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在上面记帐。时薪五百,拥抱一百,接吻翻倍,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上面写著一行字。
是那天晚上,她删掉那个67秒拥抱的记录之后写的。
“总计:顾与琛的真心,无价。合计应付:0元。”
她把帐本递给他。
顾与琛低头看著那行字,眼眶更红了。
苏慈念笑著,眼泪还在流。
“你的合同,我签了。”
她伸出手。
“不过,我也有一份合同要给你。”
顾与琛握住她的手,把那枚戒指轻轻套进她的无名指。
这一次,她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光。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个小小的笔记本上。
最后一页那行字,被照得发亮。
“总计:顾与琛的真心,无价。
合计应付:0元。”
一个月后,许婉清出院了。
医生的说法是“奇迹”。化疗效果比预期好,肿瘤缩小了大半,暂时脱离危险期。出院那天,她自己走出病房,穿著那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比入院前还好。
顾与琛去办手续,苏慈念扶著她在医院门口等车。
许婉清握著她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就知道你会是我儿媳妇。”
苏慈念脸红了一下:“阿姨……”
“还叫阿姨?”
苏慈念顿了顿,声音小下去:“……妈。”
许婉清笑得更大声了。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地点选在市郊的一个小庄园,不是顾与琛平时出入的那种豪华场所,是苏慈念选的。她说想要简单一点,温馨一点,人不用多,重要的在就行。
顾与琛说好。
婚礼前一天,苏慈念在他们的新家里收拾东西。
那份“顾与琛终身伴侣聘书”被她放在床头柜上,没事就拿出来翻一翻。今天她又拿出来,翻到第二页,“薪资待遇”那一栏还是空白的。
顾与琛走进来,看见她在看那个,笑了。
“还在研究?”
苏慈念抬头看他:“这个真的可以自己填?”
“当然。”顾与琛在床边坐下,“你填什么就是什么。”
苏慈念想了想,拿起笔。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在写什么很重要的文件。
“顾与琛的每一天早安吻。”
顾与琛笑出声。
苏慈念没理他,继续写。
“每周一次约会。”
“每年一次旅行。”
她停下来,笔尖悬在纸上。
然后她写下最后一行。
“以及……永远不说分手。”
顾与琛看著那行字,笑容慢慢收起来,眼神变得柔软。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好。”他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都答应你。”
苏慈念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庄园里的草坪被阳光晒得暖暖的,白色的椅子一排一排摆好,椅背上系著浅绿色的绸带。远处有风吹过来,带著青草和花的味道。
苏慈念穿著白色的婚纱,站在化妆间里,对镜子整理头纱。
周凯在旁边帮她拉裙摆,嘴里念念有词。
“我当初就说吧,让你去找投资,结果你把投资人给拐回家了。”
苏慈念从镜子里瞪他一眼:“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时说什么了?”
“你说让我穿好看点,显身材。”
周凯噎住。
旁边的门推开,苏衍探进头来。
他今天穿著小小的西装,头发长出来不少,精神得很。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几个月就能完全康复。
“姐,好了没?顾大哥在外面等著呢。”
苏慈念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她挽著苏衍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草坪尽头的那个人。
顾与琛站在那里,穿著白色的西装,胸口别著一朵浅绿色的花。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温柔又好看。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她出现在草坪那一端开始,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苏衍把她的手交到他手里,小声说:“顾大哥,我姐交给你了。你要是欺负她,我……”
“你不会欺负她的。”苏慈念打断他。
苏衍笑了,退到一边。
顾与琛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开口。
“苏慈念。”
她抬起头看他。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合约女友。”他的声音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而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苏慈念的眼眶发烫。
“感谢你,”他说,“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
苏慈念看著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她笑著。
“感谢你,”她说,“用十年等待,换我一生回应。”
戒指套进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他们接吻的时候,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戒指上,落在草坪上那些浅绿色的绸带上。
远处有人在鼓掌,有人在起哄,有人在拍照。
但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只看见彼此。
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宾客们陆续离开,庄园安静下来。苏慈念换了一身轻便的裙子,和顾与琛在花园里散步。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风吹过来,带著傍晚特有的凉意。顾与琛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他们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面的时候,顾与琛停下来。
“你知道吗。”
苏慈念抬头看他。
“当年校庆,你演讲的题目是‘梦想的力量’。”他看著她,眼神温柔,“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成为你梦想的一部分就好了。”
苏慈念看著他,笑了。
“你现在不仅是梦想。”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而是我的整个世界。”
顾与琛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吻住她。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的草坪边,苏衍举著手机,悄悄按下快门。
画面里,姐姐和姐夫在夕阳下拥吻,背后是橘红色的天空和老槐树的影子。
他点开微信,发给许婉清。
“妈,姐姐终于幸福了。”
手机那头,许婉清看著照片,眼眶红了,但笑得开心。
晚风吹过来,带著花香和青草的味道。
苏慈念靠在顾与琛怀里,闭上眼睛。
她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她站在酒会角落,手里端著一杯没喝的香槟,四处张望那个所谓的“投资人”。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一晚会改变她的一生。
现在她知道了。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顾与琛。
他也在看她。
“在想什么?”
苏慈念想了想,笑了。
“在想,时薪五百,好像有点亏。”
顾与琛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那怎么办?涨价?”
苏慈念摇头,把脸埋回他胸口。
“不用涨。”
她说。
“已经够了。”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慢慢消失。远处的庄园亮起了灯,暖黄色的,一点一点。
他们站在老槐树下,拥抱著,谁都不想先放手。
十年很长,长到她从未想过会有人在原地等她。
十年也很短,短到往后余生,他们还有很长的路可以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