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顿了顿，“我是说如果。”
江暮抬头看他。
他站在月光里，表情看不真切。
“如果你发现，你喜欢的那个大大，不是你想像中的样子。”他说得很慢，“甚至……骗了你。”
他停下来，看著她。
“你会怎么办？”
江暮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骗我？”
“嗯。”他声音很低，“比如，他隐瞒了什么。或者，他没告诉你真相。”
江暮看著他，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么。
但月光太暗，她什么都看不清。
她想了想。
“他骗我什么了？”
许则没说话。
“他是假的？”江暮问，“那些书不是他写的？”
“不是。”他说，“书是他写的。”
“那就行了。”
许则愣了一下。
江暮看著他，认真地说。
“只要他是墨鱼不咸，只要那些文字是真的，他就永远是我心里的光。”
她指向那个签名台。
“明天他坐在那里，我还是会过去，告诉他那些话。”
她又指向自己的胸口。
“这里，不会变。”
许则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像两颗星星。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像往常那样，想揉揉她的头。
江暮没躲。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手指颤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握紧了拳头。
江暮看著他的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许则？”
他没说话。
只是看著她。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她看不懂。
“走吧。”他转身，“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江暮看著他的背影，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
“好。”
他们走出会场。
江暮锁好门，回头看了一眼。
签名台安静地立在月光里。
明天。
明天就能见到真人了。
她转身上车。
一路上，许则没说话。
江暮也没说话。
但她总觉得，刚才那个问题，还有他收回的手，藏著什么。
到小区门口，她下车。
“谢谢你送我。”
他点点头，站在路灯下。
江暮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
“许则。”
他抬头。
“刚才那个问题，”她说，“你是替谁问的？”
他看著她，没回答。
江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她摆摆手。
“算了，明天见。”
她转身走进小区。
走到楼道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像每一次送她回来那样。
但这一次，他的身影看起来有点孤单。
她收回目光，快步上楼。
晚上十一点。
江暮洗完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读者群里热闹极了。
墨鱼不咸后援会（3群）
书虫小刀：姐妹们！明天！就是明天！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我激动得睡不著！！！
咸鱼不翻身：你们谁抢到票了？
书虫小刀：我没有……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我也没有……
咸鱼不翻身：那你们激动什么？
书虫小刀：我们可以等现场直播啊！@暮暮不瞎你明天一定要给我们发实况！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对对对！你要多拍照片！
江暮笑了，打字。
暮暮不瞎：放心，明天我给你们全程直播。
书虫小刀：姐妹靠你了！
今天大大更新了吗：记得要大神的正面照！
咸鱼不翻身：记得帮我要签名！
暮暮不瞎：收到收到！
她放下手机，看著天花板。
明天。
明天就能见到真人了。
但她突然想起许则那个问题。
如果你发现大大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她皱眉。
大大骗她？
骗她什么？
她想了想，觉得不可能。
大大从来不营业，从来不露面，能骗她什么？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切到私信。
暮暮不瞎：大大，明天见。
发送。
她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
暮暮不瞎：大大，您紧张吗？我好紧张。
还是没回。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
可能是睡了。
明天要早起，她也该睡了。
她关掉床头灯，闭上眼睛。
但睡不著。
脑子里乱成一团。
明天的签售会，大大长什么样，见面说什么，会不会紧张到说不出话——
还有许则那个问题。
还有他收回的手。
还有那个眼神。
她翻来覆去。
最后拿起手机，给许则发了一条消息。
江暮：睡了吗？
对面很快回复。
许则：没。
江暮：明天你几点到？
许则：七点。
江暮：那你快睡。
许则：嗯。
江暮看著那个“嗯”字，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发了一句。
江暮：晚安。
许则：晚安。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同一时间。
某高层公寓书房。
许则站在窗前，看著对面那栋楼。
那扇窗户的灯还亮著。
她还没睡。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
“只要他是墨鱼不咸，只要那些文字是真的，他就永远是我心里的光。”
他闭上眼睛。
那些文字是真的。
他是真的。
但他瞒了她。
他骗了她。
他想起她说这些话时，眼睛里的光。
那光，是给“墨鱼不咸”的。
不是给“许则”的。
他睁开眼睛，看著那扇窗。
灯灭了。
她睡了。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只在半空中收回的手。
那只想揉她头发却不敢的手。
他握紧拳头。
又松开。
又握紧。
手机震了一下。
工作群。
江暮：@许则 明天记得带充电宝，我怕手机不够电拍照。
他看著那条消息，笑了。
笑容里有温柔，也有苦涩。
许则：好。
发送。
他收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扇窗。
然后他转身，走进书房。
电脑屏幕亮著。
上面是一个文档。
第一句话是——
“从前有一颗小星星，她每天晚上都在天上发光。”
他看著那行字，很久。
然后他开始打字。
写给她的。
最后一篇。
第二天早上六点。
江暮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私信。
墨鱼不咸：今天见。
两个字。
江暮心跳漏了一拍。
她抱著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然后跳起来，冲进洗手间。
今天。
今天要见到大大了。
她刷牙的时候，突然想起昨晚许则那个问题。
如果你发现大大骗了你——
她停下来，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不会的。
大大不会骗她的。
她继续刷牙。
但心里那个疑问，像一根刺，轻轻扎了一下。
早上八点，江暮踏进会场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她愣住了。
签售会九点才开始，现在才八点。
“怎么这么早？”她问保安。
保安大叔笑了：“小姑娘，你不知道吗？这些孩子有的六点就来了。”
江暮看著那条长长的队伍，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墨鱼不咸的读者。
和她一样，等了十年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从侧门走进会场。
里面已经忙成一团。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志愿者在分发物料，媒体区的记者们在架设机器。
她走到主控台，放下包，开始最后的检查。
签名台，OK。
读者动线，OK。
休息室，OK。
媒体区，OK。
大屏幕，OK。
那块大屏幕连接著主控台的电脑，会实时展示读者互动和现场情况。
她检查了一遍连接，确认没问题。
“江暮！”
她回头，是许则。
他穿著白衬衫，手里拎著两杯咖啡。
“早。”他递给她一杯。
江暮接过来，喝了一口。
冰美式。
街角那家。
她看著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个问题。
“许则。”
“嗯？”
“你昨晚为什么问那个？”
他看著她，没说话。
“就是那个，如果大大骗了我，我会怎么办。”她说，“你为什么问那个？”
他沉默了一瞬。
“随便问问。”
江暮不信。
但她没再追问。
八点半，主编到了。
八点四十五，媒体陆续进场。
八点五十，读者开始入场。
八点五十五，全场座无虚席。
九点整。
灯光亮起。
主持人走上台。
“各位读者朋友们，欢迎来到墨鱼不咸的首场线下签售会！”
掌声雷动。
江暮站在主控台后面，看著这一幕，眼眶发酸。
十年了。
她喜欢了十年的人，终于要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主持人继续说。
“今天，我们将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但在此之前，让我们先看看现场读者的热情！”
大屏幕切换，开始滚动显示读者互动。
有人在表白，有人在晒书，有人在喊“大大我爱你”。
江暮看著那些滚动的文字，笑了。
这些人，和她一样。
都是被那些文字治愈过的人。
大屏幕继续滚动。
一条一条的留言闪过。
“大大，我考研失败那年是你的文陪我走出来的。”
“大大，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光。”
“大大，我今天从外地赶来的，就为了见你一面。”
江暮的眼眶越来越酸。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场面挺大啊。”
她回头。
周敏站在她身后，脸上带著那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笑。
“你怎么来了？”江暮皱眉。
“来看看啊。”周敏说，“毕竟这个项目我也参与过。”
江暮不想跟她争，转回头继续看大屏幕。
周敏没走，站在她旁边。
“这电脑是连著大屏幕的？”
“嗯。”
“挺高级的。”
江暮没理她。
周敏往前走了两步，像是要看清楚屏幕上的内容。
然后——
“哎呀！”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倒，手正好撞在电脑上。
电脑飞出去，摔在地上。
屏幕亮了。
全场寂静。
大屏幕上，不再是读者互动。
而是一个后台界面。
“墨鱼不咸”的作家后台。
上面赫然显示著——
正在进行的对话。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
暮暮不瞎：大大，今天见。
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
“大神在哪里？”
“那个后台是谁的电脑？”
“暮暮不瞎是谁？”
人群开始骚动。
江暮大脑一片空白。
她僵在原地，看著大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后台，看著那个对话框，看著自己昨晚发的那条消息。
怎么会……
怎么会在她的电脑里……
她想起昨晚登录过后台，想看大大有没有回复。她忘了退出。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关电脑。
但她动不了。
腿软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
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手上。
然后，那只手带著她的手，一起按在电脑上。
屏幕黑了。
全场的视线，从大屏幕转向了主控台。
转向了那只手的主人。
江暮僵硬地回头。
许则站在她身后。
那张熟悉的、清冷的脸，此刻就在她眼前。
他微微低头，看著她。
那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然后，他凑近她的耳边。
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怕，是我。”
江暮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