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那些话，是我的救命稻草？”

苏念终于转过身。

顾淮舟站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手里还攥著那本书，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后我遇到了苏念。”他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她长得像林若薇，我需要一个替身来填补那个洞。”

他摇摇头。

“可我不知道，从一开始，她就不是替身。她帮我解围的时候，不是因为像谁。她熬夜写方案的时候，不是因为像谁。她胃病发作还硬撑的时候，不是因为像谁。”

“我以为我在看一个替身。其实我早就看到了她本人。”

苏念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分不清。”顾淮舟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知道那些心动，是因为她是林深见鹿，还是因为她是苏念。我不知道那些依赖，是因为网上的陪伴，还是因为现实的靠近。”

“我给自己找了太多理由，找得太久，久到伤害了你。”

他突然走近，距离她只有一步。

“但我现在知道了。”他看著她的眼睛，“苏念，顾淮舟爱上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不是替身，不是网友，是那个在酒会上为我解围的人，是那个在项目组熬夜写方案的人，是那个在我胃病发作时偷偷给我准备病号餐的人，是那个……”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是那个明明自己最委屈，还在私信里安慰我的人。”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顾淮舟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是那份合约，皱皱巴巴的，被他揉成一团。

他当著她的面，把那几页纸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碎片落在地上，被风吹散。

“从今天起，没有雇主和乙方。”他看著她，一字一顿，“只有顾淮舟，追求苏念。”

苏念愣住了。

追求？

顾淮舟的耳尖又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他说，“我把你当成替身，我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我在网上说了那么多话却没认出你就在身边。这些错，我会一件一件改。”

“你不用原谅我，也不用现在就答应什么。但是苏念……”

他深吸一口气。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认识你。不是作为雇主，不是作为‘舟’，是作为顾淮舟。让我去了解真实的你，让你了解真实的我。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愿意，我……”

他顿了顿。

“我就不缠著你了。”

苏念看著他。

他站在夕阳里，身后是漫天晚霞，西装皱了，头发乱了，眼里的血丝还在，但那双眼睛认真极了，诚恳极了，还有那么一点点她自己都不敢确定的……期待。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同学，打扰一下。”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跑过来，手里拿著手机，脸有些红。

他看著苏念，明显有些紧张：“那个……我刚才在操场那边就看到你了。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我好像没见过你。能不能……加个微信？”

苏念愣住了。

男生继续说：“我今年研二，是计算机学院的。你如果也是这个学校的，我们可以——”

话没说完，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

顾淮舟站在苏念和那个男生之间，表情绷得紧紧的。

“她不是你们学校的。”

男生愣了一下：“啊？”

“她已经毕业了。”

男生看看顾淮舟，又看看他身后的苏念，有些不甘心：“那……也可以加个微信吧？毕业了也可以认识一下——”

“不行。”

顾淮舟打断他，语气生硬得像是领导在训下属。

男生被他的气势震住了：“为、为什么不行？”

顾淮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念，那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

然后他转回去，对著那个男生，声音绷得紧紧的：

“她……她有人追了。”

男生的表情从错愕变成疑惑，又变成了然。他看看顾淮舟，又看看他身后那个眼眶红红但突然嘴角翘起来的女孩，好像明白了什么。

“哦……”他挠挠头，“那打扰了。”

他转身跑了。

顾淮舟站在原地，背对著苏念，肩膀有些僵。

苏念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乱糟糟的头发，看著他皱巴巴的衬衫，看著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握紧的手。

然后，她没忍住。

轻轻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顾淮舟听到了。

他猛地转身，看著她。

苏念赶紧收起笑容，但来不及了，嘴角还翘著一点点弧度。

顾淮舟看著那个弧度，眼睛里慢慢亮起来。

“苏念。”他叫她。

苏念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操场上传来进球的欢呼声，夕阳把整条林荫道染成温暖的颜色。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

顾淮舟就那样站在那里，看著她。

看著她微微翘起的嘴角，看著她红红的眼眶，看著她被夕阳笼罩的整个人。

然后他也笑了。

那种笑，像是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开，像是一直压在心口的石头终于落地。

“苏念。”他又叫了一声。

苏念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干嘛？”

顾淮舟走近一步，站在她面前。

“没什么。”他说，眼里带著笑意，“就是想叫你的名字。”

苏念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又开始发红的脸。

但顾淮舟看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她一起看操场上奔跑的学生，看天边慢慢下沉的夕阳。

过了很久，苏念听到他轻声说：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完。”

苏念没抬头。

但她也没有走。

周一早上，苏念站在公司楼下，深吸一口气。

年假结束了。江南市的夕阳、老槐树、那个风尘仆仆追来的人，都成了回忆。现在她要面对的是现实——三十八层的办公室，熟悉的工位，还有……

顾淮舟。

她走进大门，刷卡进闸机，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著几个同事。看到她，她们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微妙——那种“你知道我知道但我们都不说”的微妙。

苏念假装没看到，走进电梯。

一路上，她感觉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三十八层到了。

苏念走出来，经过前台时，前台小妹冲她挤了挤眼睛：“苏念，恭喜啊！”

苏念一愣：“恭喜什么？”

小妹但笑不语。

苏念带著疑惑走向自己的工位。

然后她愣住了。

工位还是那个工位，电脑还是那台电脑，但桌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她和项目组同事的合照。旁边还有一束鲜花，卡片上写著“欢迎回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电脑显示器上贴著的那张纸——

《职位任命书》

苏念，即日起任命为品牌公关部副总监，直接向CEO汇报。

下面是顾淮舟的签名和公司公章。

苏念盯著那张纸，脑子转不过来。

副总监？

直接向CEO汇报？

她走的时候还是高级专员，回来就变成副总监了？

“惊不惊喜？”

周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转头，看到她倚在隔间门口，脸上带著笑意。

“周总……这是？”

“顾总亲自批的。”周敏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请假那几天，他把人事部叫去开了三次会。有人反对，说你资历不够，你知道他怎么说？”

苏念摇头。

周敏学著顾淮舟的语气：“‘资历是用来衡量平庸者的，对真正有能力的人，我们应该给机会，而不是设门槛。’”

苏念听著这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周敏拍拍她的肩：“好好干。还有，你们的事……”

苏念心一紧。

“放心，我不说。”周敏笑了，“不过你们也藏不了多久。顾总那个眼神，瞎子才看不出来。”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苏念一个人站在工位前脸红。

上午的会议，苏念第一次以副总监的身份参加。

会议室还是那个会议室，人还是那些人，但她坐的位置变了——不再是角落，而是会议桌中段，离主位只隔著两个人。

顾淮舟最后一个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看起来精神不错，完全没有前几天的狼狈。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苏念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开始吧。”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

各部门汇报进度，讨论问题，安排下一步工作。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除了会议桌下。

苏念正在记录会议要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手。

她低头一看。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向主位。

顾淮舟正在听产品总监汇报，表情认真，时不时点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手指，在桌子下面，牢牢扣著她的。

苏念想抽回来，但他握得更紧了。

她低下头，假装继续记录，但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会议结束后，众人收拾东西离开。

苏念故意慢了一步，等人都走了，才站起来。

顾淮舟还坐在主位上，看著她。

“顾总还有事？”苏念故意问。

顾淮舟站起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会议记录记得怎么样？”

苏念举起笔记本：“很完整，顾总要检查吗？”

顾淮舟接过笔记本，翻了翻，然后还给她。

“不错。”他说，声音里带著笑意，“不过下次开会，专心听，别乱笑。”

苏念脸红了：“我没笑——”

话没说完，顾淮舟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但苏念看到，他的耳尖是红的。

下午，苏念去茶水间倒水。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正要按楼层，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顾淮舟走了进来。

电梯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念看著楼层显示屏，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几楼？”顾淮舟问。

“二十八，行政部送文件。”

顾淮舟按了二十八，又按了三十八。

电梯继续下行。

苏念感觉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跳开始加速。

二十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苏念正要出去，手腕突然被拉住。

她回头。

顾淮舟把她拉回来，电梯门再次关上。

“顾——”

剩下的话被堵在嘴里。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轻轻的，一触即分。

苏念整个人僵住。

顾淮舟已经若无其事地退开，看著楼层显示屏。

“三十八楼到了。”他说。

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走出去。

苏念跟在后面，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个吻的温热还在。

她低下头，笑了。

晚上七点，苏念还在加班。

手机震动。

是顾淮舟的私聊消息：“中午一起吃饭？我带了你爱吃的。”

苏念回：“中午已经过了。”

“那就当宵夜。”

苏念正要回，工作群突然弹出消息。

顾淮舟@了所有人：“明天上午的会议提前到九点，请大家准时。”

下面是一片“收到”。

苏念看著那条消息，又看看和他的私聊对话框，忍不住笑了。

三分钟后，顾淮舟出现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

“走吧，去我办公室吃。”

苏念看看周围：“被人看到……”

“看到怎么了？”顾淮舟一脸坦然，“老板请下属吃饭，不正常吗？”

苏念被他拉起来，跟著他往总裁办公室走。

经过陈宇的工位时，她看到陈宇正埋头对著电脑，一脸生无可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和苏念的目光对上。

那一瞬间，苏念在他眼里看到了千言万语——

“我承受了太多”“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我也想谈恋爱”。

苏念赶紧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到。

走进办公室，顾淮舟关上门。

他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几盒保温饭盒——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你做的？”苏念惊讶。

顾淮舟的耳尖红了：“……买的。”

苏念笑了，拿起筷子。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饭，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让人安心。

吃著吃著，苏念突然问：“公司里是不是都知道了？”

顾淮舟抬头：“知道什么？”

苏念瞪他一眼。

顾淮舟笑了：“应该吧。不过没人敢说。”

“为什么？”

“因为我是老板。”

苏念被他噎住。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不想公开吗？”

顾淮舟放下筷子，看著她：“我想。但你呢？”

苏念想了想：“偷偷的……好像也挺刺激的。”

顾淮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温柔极了。

接下来的日子，办公室恋情正式开启“地下模式”。

会议上，顾淮舟一本正经地主持，桌子下面却勾著苏念的手指。

电梯里，监控死角处，他会快速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工作群里，他@所有人安排工作，下一秒就私聊她：“中午想吃什么？”

整个公司都发现，老板最近心情好得不得了。

方案被打回来，以前是冷著脸说“重做”，现在是温和地说“这里可以再完善一下”。

项目出问题，以前是低气压持续一周，现在是“没关系，想办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