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对方案。”她睁开眼,“明天你去主管部门说明情况的时候,按照这个思路来。所有证据我都整理好了,时间线、创作理念、理念差异、独立性证明——每一项都有对应的材料。”
他看著那份方案,沉默了很久。
“程念薇。”他喊她。
她转头。
他看著她,眼里有光:“谢谢你。”
她摇头:“分内之事。”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谢谢不只是为了这个案子。
凌晨两点,他们一起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回荡。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顾承远。”她说。
他转头。
她看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明天,我陪你去。”
他愣住。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她说,“这种场合,有律师在场会更好。”
他看著她,眼里有惊喜,有感动,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
第二天上午十点,他们一起走进建设主管部门的大楼。
接待他们的是分管副局长,态度很客气,但问题问得很尖锐。顾承远回答的时候,她在一旁补充法律意见,递交证据材料,解释关键细节。
两个人配合默契,像是合作了很多年的搭档。
一个小时后,副局长放下手里的资料,看著他们:“你们的解释我们听懂了。证据也很有说服力。这件事,我们会公正处理。”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十一月的阳光不烈,温暖地落在身上。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站在她身边,也松了一口气。
“应该没事了。”她说。
“嗯。”他点头。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著自己。
“看什么?”她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谢谢我的律师。”
她愣住。
他看著她,眼里是满满的认真:“谢谢你连夜帮我整理证据。谢谢你今天陪我来。谢谢你……一直在。”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有微风吹过,带起她几缕碎发。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里的温柔,看著阳光在他轮廓上镀上的那层金边,看著他身后那栋庄严的建筑和蓝得透明的天空。
然后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笑,不是职业的笑,不是那些应付场合的敷衍。
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带著一点释然和感动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阳光点亮了一样。
他看著那个笑容,愣住了。
十年了。
他等这个笑容,等了十年。
“顾承远。”她喊他。
他回神。
她站在阳光里,看著他,笑意还在嘴角:“走吧,回去写结案报告。”
他点头,跟著她走下台阶。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念薇。”
她转头。
他看著她,认真地说:“你笑起来,很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
这一次,笑意更深。
阳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并排在地上,被拉得很长。他们走过台阶,走过停车场,走向那辆黑色的车。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
只有并肩的身影,和那个终于发自内心的笑容。
但这已经足够了。
回程的路上,她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休息。他开著车,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车里的暖风轻轻吹著,电台里放著一首老歌。
她忽然开口:“顾承远。”
“嗯?”
“以后有麻烦,记得找我。”
他笑了一下:“好。”
她睁开眼,看著窗外的风景,嘴角还带著浅浅的笑意。
调查结果出来的那天,是一个阴天。
建设主管部门的效率比预想的更高。接到举报一周后,他们就完成了初步调查,通知双方到场听取结论。
程念薇和顾承远一起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对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两个是主管部门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是上次见过的副局长。
副局长的表情有些微妙,看著他们的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坐吧。”他说。
他们坐下,对面的工作人员开始陈述调查结果。
程念薇听著,眉头慢慢皱起来。
调查结论很清晰:顾氏不存在侵权行为,举报不属实。但调查过程中发现,举报材料的提供者——那家所谓的“被侵权”事务所,实际上是受人指使。
“指使你们的人,”副局长看向那家事务所的代表,“是谁?”
那个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是一个叫许程的人。”
许程。
程念薇愣住。
这个名字她认识。
那是她大学时代的学长,比他们高一届,曾经追求过她。她拒绝了,因为那时候她已经和顾承远在一起。后来许程毕业,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是什么人?”副局长问。
“当年追求过程律师的人。”那个人说,“他现在开了一家建筑公司,和我们事务所有合作。这次的事,是他主动找我们的。他说……”
他看了程念薇一眼,没敢往下说。
“说什么?”副局长追问。
“说顾承远抢了他的人,他要让顾承远付出代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念薇坐在那里,手指慢慢攥紧。
顾承远没有说话,但她感觉到他看了她一眼。
调查结束后,他们走出大楼。
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十一月的风带著潮湿的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冷。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动。
他站在她身边,也没有动。
“念薇。”他先开口。
她转头看他。
他看著她,眼里没有责怪,只有担心:“你没事吧?”
她摇头,却说不出话。
她怎么会没事?
这件事从头到尾,起因竟然是她。
那些举报,那些调查,那些日夜奋战——全是因为一个十几年前追求她不成的人,因为嫉妒,因为不甘心,因为放不下那点可笑的执念。
而顾承远,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
因为被她喜欢,所以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因为没有放弃她,所以被人算计。
因为还在爱她,所以经历这一切。
“对不起。”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他愣住:“你说什么?”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抬头看著他,“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他看著她,没有说话。
“如果当年……”她顿了顿,眼眶开始发烫,“如果当年我处理得更好一些,让他早点死心,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
“念薇——”
“还有十年前。”她打断他,眼眶更红了,“如果当年我多问一句,多等一会儿,多相信你一点……我们就不会错过十年。”
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滑落。
她不想哭的。这些天她一直很坚强,面对危机没有哭,熬夜加班没有哭,站在调查组面前据理力争没有哭。但此刻,想到这一切,想到他们错过的十年,想到那些本可以避免的误会和遗憾,眼泪就止不住了。
“是我不好。”她说,声音发抖,“我太骄傲了,太要强了,太不相信你了。你消失了,我第一个念头不是你出事了,而是你不要我了。我从来没想过,你也许有苦衷,也许在等我。”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台阶上。
“如果我当年多问一句,去找找你,或者等等你……”她说不下去了。
他没有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走近了一步,然后,她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抱住她了。
紧紧的,用力的,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击著她的耳膜。
“念薇。”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柔。
她没有抬头。
他抱著她,一只手轻轻抚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你听我说。”他说。
她没动。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有处理好,是我没有告诉你,是我让你担心了。”
她摇头,想说什么,却被他抱得更紧。
“我们都有错。”他说,“我错在不够坦白,你错在不够信任。但念薇,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年轻到不知道怎么面对困难,不知道怎么保护爱情。”
她听著,眼泪还在流。
“但现在,”他的声音更轻了,“我们还活著,还在这里,还在一起。”
她终于抬起头,看著他。
他低头看她,眼里有温柔的光。他伸出手,轻轻帮她擦掉脸上的泪。
“现在也不晚。”他说。
那四个字像是有温度,一点一点渗进她心里。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里的认真和温柔,看著他鬓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白发——那是这十年留下的痕迹,是他们错过的证明,也是他们重逢的见证。
“顾承远。”她喊他。
“嗯?”
“你真的不怪我?”
他摇头:“不怪。”
“为什么?”
他看著她,认真地说:“因为你是我等的人。”
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他看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然后——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很轻,很浅,只是轻轻的一下。
像是羽毛拂过,像是春风掠过,像是十年前那个图书馆里的午后,他第一次偷偷亲她的时候。
她闭上眼睛,感觉那个吻落在额头上,温热的,柔软的。
周围很安静。风停了,路上的车声远了,连天空的云都像是静止了。
她在他怀里,感受著他的温度,感受著他的心跳,感受著那个浅浅的吻留在额头上的触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开她。
他低头看她,眼里有笑意。
“现在,”他说,“我们扯平了。”
她愣了一下:“什么扯平?”
“你道歉了,我原谅了。”他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看著他,眼眶还红著,但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好。”她说。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他的手温暖。
他包著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走吧,”他说,“带你去吃点热的。”
她点头,跟著他走下台阶。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顾承远。”
他转头。
她看著他,认真地说:“以后,我会多问一句。”
他笑了。
“好。”他说,“我也会多说一句。”
她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栋大楼静静伫立,见证过无数纷争与和解。天空依然灰蒙蒙的,但云层的缝隙里,有一缕阳光偷偷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的手在她口袋里,握著她的手。
十指交缠。
她低下头,看著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心里忽然很安静。
那些错过的十年,那些误会和遗憾,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过去了。
他们还活著,还在这里,还在一起。
现在也不晚。
永远都不晚。
程念薇接到猎头电话的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四下午。
她正在审阅一份合同,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礼貌的女声:“请问是程念薇律师吗?”
“我是。”
“程律师您好,我是盛衡律师事务所的人力总监。我们想邀请您来北京,担任我们建筑房地产部的合伙人。”
她愣住。
盛衡律师事务所,业内顶尖的几家律所之一。他们的主动邀请,是无数律师梦寐以求的机会。
“程律师?”对面试探地喊。
“我在听。”她说。
接下来半小时,对面详细介绍了职位、薪酬、发展空间。每一项都比她现在优厚,每一项都足以让人动心。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窗外,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对面的写字楼里,有人正在加班。楼下的街道上,车流不息。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合同,那些字像是会跳舞,怎么都看不进去。
手机又响了。
是顾承远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她看著那行字,犹豫了几秒,回了一个字:【好。】
晚餐地点是他选的,一家隐在老城区里的私房菜馆。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包间里等她了。
“怎么了?”他看著她,“脸色不太好。”
她摇头:“没事。”
他没追问,只是给她倒了杯热茶。
菜一道道上来,都是她喜欢的。她吃得心不在焉,他看在眼里,却没有说什么。
直到吃完,他才放下筷子,看著她:“说吧。”
她抬起头。
“从见面开始你就心不在焉。”他说,“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今天我接到一个猎头电话。”
他等著。
“盛衡律师事务所,”她说,“邀请我去北京做合伙人。”
他没有说话。
她继续说:“薪酬比现在高一半,负责的领域更专注,发展空间也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