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廉:【你不问怎么知道?】
顾砚之盯著那条消息,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宋清辞发了条微信:【今天有空吗?】
发完,他盯著屏幕,等待回复。
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震了。
宋清辞:【下午有空。怎么了?】
顾砚之看著那条消息,心跳快了半拍。
他打字:【来公司一趟?有点事。】
发完他就后悔了。
有点事?什么事?周六叫人家来公司?
但已经发出去了,来不及了。
宋清辞回复:【行。两点到。】
下午两点,宋清辞出现在公司。
周末的大楼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加班的同事。她走到二十八层,发现顾砚之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个信封。
"来了?"他说,语气故作平静。
"嗯。"她走过去,"什么事?"
顾砚之把那个信封递给她:"这个。"
宋清辞接过来,打开一看——两张话剧票,今天晚上,市中心大剧院。
她抬起头,看著他。
顾砚之面无表情地说:"合作方送的福利票,用不掉。周末有空?"
宋清辞看著那两张票,又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表情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但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宋清辞低下头,努力忍住笑。
"两张票,"她说,"你给我一张?"
"给你两张。"顾砚之说,"你可以——找朋友一起去。"
宋清辞挑眉:"找朋友?"
"嗯。"他点点头,"周敏,或者别的什么人。"
宋清辞看著他。
他让她找朋友一起去。
而不是说"我们一起去看"。
这个人……
"那你呢?"她问。
顾砚之愣了一下:"什么?"
"你把票给我了,你自己不看?"
"我——"他顿了顿,"我不太想看话剧。"
宋清辞低下头,假装在看票。
她看到票上的日期——今天晚上。座位号——连号。
连号的票,他让她找朋友一起去。
这个操作,她真的服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顾砚之。"
"嗯?"
"这票,是陈威廉给你的吧?"
顾砚之的表情僵了僵。
宋清辞笑了。
"福利票,用不掉,"她重复他的话,"然后刚好是两张连号,刚好是今天晚上,刚好是市中心大剧院?"
顾砚之没说话。
"你想约我看话剧,"她说,"就直接说。"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怕你拒绝。"
宋清辞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所以你想了这么多办法,"她说,"发加班通知,发投资报告,在我门口走来走去,最后让陈威廉帮你买票——就因为怕我拒绝?"
顾砚之没否认。
宋清辞看著他。
他站在那里,耳朵红红的,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确定。这个在谈判桌上从不退缩的人,这个面对任何对手都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像个第一次表白的中学生。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顾砚之,"她说,"你知道吗,你真的很不会追人。"
顾砚之没说话。
"但是——"她把票收起来,"今天晚上我有空。"
顾砚之的眼睛亮了。
"七点半是吧?"她说,"我七点到剧院门口。"
顾砚之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好。"他说,"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
"我去接你。"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宋清辞看著他,笑了。
"行吧。"她说。
下午三点,宋清辞回到家,给周敏打电话。
她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周敏听完,笑得在电话那头直喘气。
"所以他用了一周时间,想了七八个办法,最后用了一个最笨的——让朋友买票,然后说是福利票?"
"对。"
"然后还让你找朋友一起去?"
"对。"
"这个人——"周敏笑得说不出话,"这个人真的太可爱了。"
宋清辞也笑了。
"那你去吗?"周敏问。
"去啊。"宋清辞说,"票都收了。"
"你这是答应他的约会了?"
宋清辞想了想:"算是吧。"
周敏在电话那头啧啧两声:"清辞,你知道吗,你已经开始为他说话了。"
"什么意思?"
"以前你说他,是『那个有病的老板』。"周敏说,"现在你说他,是『真的很不会追人』。你已经在替他找借口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
"这就是喜欢。"周敏说,"当你开始觉得一个人的缺点『可爱』的时候,你就完了。"
宋清辞没说话。
但她知道,周敏说的,是对的。
晚上七点,宋清辞准时出现在剧院门口。
顾砚之已经在那里了。他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手里拿著一个纸袋,不知道装的什么。
"来了?"他走过来。
"嗯。"她看著他,"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两个人一起走进剧院。
找到座位坐下后,顾砚之把那个纸袋递给她。
"什么?"她问。
"你看看。"
宋清辞打开一看——是一盒小饼干,还有……一包纸巾?
"饼干是怕你饿,"顾砚之解释,"纸巾是——万一话剧太感人。"
宋清辞看著那盒饼干和那包纸巾,愣住了。
这个人,连这种细节都想好了?
"你——"她抬起头。
顾砚之若无其事地看著舞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耳朵,又红了。
宋清辞低下头,笑了。
"谢谢。"她说。
话剧很精彩,是一部爱情喜剧。
看到好笑的地方,两个人会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有一场戏,女主角说:"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不是离开你,而是决定留下来。"
宋清辞听得入神。
她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她。
转头,发现顾砚之正看著她。
灯光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怎么了?"她小声问。
"没什么。"他也小声回答。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就那么看著她。
宋清辞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那么一拍。
散场后,两个人沿著河边散步。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暖意。河水在灯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好看吗?"顾砚之问。
"好看。"宋清辞说,"你呢?"
"我——"他想了想,"没怎么看。"
宋清辞愣了一下:"为什么?"
顾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在看别的东西。"
宋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顾砚之突然开口:"宋清辞。"
"嗯?"
"你今天——"他顿了顿,"为什么答应来?"
宋清辞转头看著他。
他站在路灯下,光影在他脸上跳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
她想了想,说:"因为你问了。"
顾砚之愣了一下。
"你问了,"她说,"我就来了。"
这个答案,好像很简单。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顾砚之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我以后——"他说,"多问问。"
宋清辞笑了。
"好。"她说。
送到楼下,宋清辞准备上楼。
"宋清辞。"顾砚之叫住她。
她回头。
顾砚之站在那里,手里还拎著那个装饼干的纸袋。
"今天,"他说,"我很高兴。"
宋清辞看著他,笑了。
"我也是。"她说。
她转身上楼。
身后的车灯亮了很久。
晚上,宋清辞躺在床上,给周敏发微信。
【那个有病的老板,好像在用一种很蠢的方式约我。】
周敏秒回:【去啊!看他还能蠢出什么新高度!】
宋清辞笑了。
她翻个身,看著窗外。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他站在剧院门口等她的样子,他递给她饼干和纸巾的样子,他在河边说"在看别的东西"时的眼神。
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追人。
但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了。
周六晚上七点,宋清辞站在镜子前,进行出门前的最后一次审视。
她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是休闲的牛仔裤配T恤,太随意了,像是去买菜。第二套是正式的连衣裙,太隆重了,像是去参加晚宴。最后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雪纺衫配白色长裤,简洁大方,又不失柔和。
"就这件吧。"她对著镜子说。
然后她拿起包,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换了一支口红。
豆沙色,比平时的颜色淡一点,温柔一点。
换完之后,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笑了。
这是干嘛?
不就是看个话剧吗?
至于吗?
但她还是带著那支新换的口红,出了门。
七点二十五分,宋清辞到达剧院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顾砚之。
他站在那盏最大的路灯下面,手里拎著一个纸袋——跟昨天一样的那个。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更仔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
很好看。
宋清辞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走过去。
顾砚之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他说。
"嗯。"她点头,"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
"进去吧。"顾砚之说,"快开始了。"
找到座位坐下后,顾砚之把那个纸袋递给她。
"又是什么?"她问。
"你看看。"
宋清辞打开一看——是一杯咖啡,还有一小盒马卡龙。
"咖啡是怕你困,"顾砚之解释,"马卡龙是——这家剧院的特色,据说很好吃。"
宋清辞看著那杯咖啡。
杯子上写著她的名字——不是"宋小姐",是"清辞"。
她愣了一下。
"你——"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顾砚之若无其事地说,"所以要了原味的。"
宋清辞低下头,笑了。
"谢谢。"她说。
话剧开始了。
是一部法国喜剧改编的爱情故事,讲的是一对年轻人在巴黎相遇、相爱、分开、又重逢的故事。台词风趣幽默,情节轻松明快,观众席里不时爆发出笑声。
宋清辞看得入神。
看到好笑的地方,她会转头看顾砚之,发现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种默契,不需要语言。
剧情进行到下半场,气氛开始转变。
女主角面临一个选择——是留在巴黎,继续追求自己的舞蹈梦想,还是跟男主角去他的家乡,过安稳的生活。
她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开始了一段长长的独白:
"我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不是离开你,而是决定留下来。但留下来,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是因为——我选择了你。"
"选择和需要,是不一样的。需要是因为害怕孤独,选择是因为——你让我想成为更好的人。"
"有人说,爱情是妥协。但我不这么想。爱情是——你在远方等我,我在路上走向你。我们不是谁为谁停下,而是并肩往前走。"
宋清辞听得入神。
她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看她。
转头,发现顾砚之正看著她。
不是那种一触即离的目光,是静静地、认真地看著她。
舞台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很深。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回头,继续看舞台。
但她的心跳,已经乱了节奏。
散场后,两个人走出剧院。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暖意。街上的人不多,很安静。
"好看吗?"顾砚之问。
"好看。"宋清辞说,"你呢?"
"我——"他想了想,"好看。"
宋清辞看著他:"你刚才不是说没怎么看吗?"
顾砚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后来看了。"
宋清辞愣了一下:"后来?"
"那段独白的时候,"他说,"我在看你。"
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宋清辞的心跳,又快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路。
两个人沿著河边慢慢走。
河水在灯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远处有几艘游船缓缓驶过,传来隐约的笑声。
"那段独白,"顾砚之突然开口,"你觉得怎么样?"
宋清辞想了想:"很好。"
"哪一句?"
"『选择和需要,是不一样的』。"她说,"很多人分不清这个。"
顾砚之点点头。
"那你呢?"他问。
宋清辞转头看他:"什么?"
"你分得清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宋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以前分不清。现在——"
她顿了顿:"好像开始懂了。"
顾砚之没有追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宋清辞问:"你呢?你怎么看?"
顾砚之想了想,说:"我同意她说的。选择是因为——那个人让你想成为更好的自己。"
他看著远处的河面:"我以前一直觉得,感情是奢侈品,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碰。但现在——"
他没有说完。
宋清辞也没有追问。
但空气里的某种东西,已经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