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江寻妈妈一直给她夹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谢谢阿姨。”
“这个鱼好吃,你尝尝。”
“谢谢阿姨。”
“别光吃饭,吃肉。”
“谢谢阿姨。”
林小满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江寻终于开口了:“妈,让她自己吃。”
江寻妈妈瞪他一眼:“我给儿媳妇夹菜,你管得著吗?”
林小满呛了一下。
儿媳妇?
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快?
但江寻妈妈已经转向她,笑眯眯地问:“小满,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
“做什么工作的?”
“游戏策划。”
“哦,就是做游戏的那种?”
“对。”
“江寻也是做这个的,”她说,“你们算是同行?”
林小满点头。
“挺好的,有共同话题。”她顿了顿,“你们怎么认识的?”
林小满看了一眼江寻。
他低下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我们——是同事。”她说。
“同事?”江寻妈妈有点意外,“他跳槽去你们公司,是因为你?”
林小满的脸红了。
“妈,”江寻抬头,“吃饭。”
江寻妈妈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行了,我不问了。”
但她的眼神,分明已经看穿了一切。
饭后,江寻去厨房洗碗。
林小满想帮忙,被他妈妈拦住了。
“让他自己洗,”她拉著林小满在沙发上坐下,“咱娘俩说说话。”
林小满心里一紧。
来了来了,考验来了。
但江寻妈妈开口的第一句话,让她愣住了。
“小满,谢谢你。”
林小满不懂:“谢我?”
“谢谢你愿意跟江寻在一起。”
林小满看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她继续,“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谈恋爱也是,上次那个——”
她顿了顿。
“他跟你说了吧?”
林小满点头。
“那次他难过了好久,”她说,“虽然他什么都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林小满听著,心里有点酸。
“他是个好孩子,”江寻妈妈说,“就是不会表达。有什么事都自己扛,不愿意麻烦别人。”
她转头看著林小满。
“但这段时间,他变了。”
林小满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电话的时候,会提起你。说你喜欢吃什么,说你家里养了一只猫,说你工作很认真。”她笑了,“我从来没听他说这么多话。”
林小满的眼眶有点红。
“他以前被伤害过,”江寻妈妈说,“我怕他不敢再爱了。”
她伸手,握住林小满的手。
“但现在,他又敢了。”
林小满看著她,说不出话来。
“小满,”她说,“谢谢你愿意接住他。”
林小满的眼泪下来了。
她赶紧擦掉,不想让江寻看到。
“阿姨,”她声音有点哑,“我会对他好的。”
江寻妈妈笑了。
“我知道。”
江寻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女人眼睛都红红的,愣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他妈妈站起来,“我去切水果。”
她走了。
江寻走过来,在林小满旁边坐下。
“哭了?”
她摇头。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
“我妈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说你很好。”
他看著她。
“我也觉得你很好。”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家的路上,林小满靠在他肩上。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
“江寻。”她叫他。
“嗯?”
“以后我会一直接住你的。”
他的手抖了一下。
然后他把车停到路边,转头看著她。
“你说什么?”
“我说,”她看著他,“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难过的时候,有我。害怕的时候,有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也有我。”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林小满。”
“嗯?”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有点哑,“这句话我等了多久?”
她笑了。
“那你现在等到了。”
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紧紧的。
“谢谢你。”他说。
她把脸埋在他怀里。
“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他放开她。
“走吧,”他说,“回家。”
“好。”
车重新启动。
林小满看著窗外,忽然想起他妈妈说的话。
“他以前被伤害过,谢谢你愿意接住他。”
她转头看著江寻的侧脸。
他开著车,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她忽然觉得,能接住他,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好的事。
回到家,钱包在门口迎接他们。
林小满蹲下来摸它的头,江寻去厨房倒水。
“要喝水吗?”他问。
“要。”
他端了两杯水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钱包跳上沙发,又想往中间挤。
这次林小满先把它捞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钱包,”她对它说,“今天我跟江寻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钱包“喵”了一声。
“我说,以后我会一直接住他。”
钱包又“喵”了一声。
“你听懂了吗?”
钱包没理她,开始舔爪子。
江寻笑了。
“它听不懂。”
“那它为什么叫?”
“它在说,”他看著她,“我也会接住你。”
林小满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江寻。”
“嗯?”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想了想:“可能是被你传染的。”
她笑出声。
钱包在她腿上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客厅里安静极了。
林小满靠在他肩上,听著他平稳的呼吸声,觉得这一刻真好。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过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一个人过年。
“江寻。”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明年过年,我们还一起过,好不好?”
他转头看她。
“好。”
“后年也是。”
“好。”
“每年都是。”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每年都是。”
钱包被挤在中间,抗议地“喵”了一声。
但没人理它。
一年后。
林小满升职了。
消息公布的那天,策划部炸了锅。
“小满!”阿Ken第一个冲过来,“你可以啊,项目负责人!”
林小满被他晃得头晕:“冷静冷静——”
“冷静什么,”阿Ken说,“今晚必须请客!”
“对,请客!”其他同事跟著起哄。
林小满笑著答应:“好好好,请请请。”
人群散去之后,她坐在工位上,看著那封升职邮件,还是有点恍惚。
一年前,她还是个执行策划,每天被方案折磨得死去活来。现在,她成了项目负责人。
手机震了。
江寻发的:“恭喜。”
她抬头,他坐在斜对面,正看著她。
她回:“谢谢。”
他又发:“晚上庆功?”
她回:“嗯,大家说要吃饭。”
他回:“好。”
简单的对话,但林小满看著那几个字,心里暖暖的。
这一年,他一直是这样。
不张扬,不抢风头,但永远在她身后。
晚上,公司附近的海底捞。
包厢里坐满了人,火锅沸腾著,热气袅袅升起。林小满被安排在正中间,旁边是江寻,对面是阿Ken和周姐。
“来来来,”阿Ken举起酒杯,“第一杯敬小满,祝她升职!”
大家举杯。
林小满喝了一口,脸就有点红。
“小满,”另一个同事问,“你现在是项目负责人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她想了想,“把项目做好呗。”
“具体点呢?”
“具体——”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寻,“具体还没想好。”
江寻没说话,但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吃了一个小时,大家开始起哄。
“小满!江寻!”阿Ken站起来,“你们两个说点什么!”
“对!说点什么!”其他人跟著喊。
林小满的脸红了。
她看向江寻,他也看著她。
“说就说。”她站起来。
包厢里安静下来。
林小满看著在场的人——周姐、阿Ken、还有这一年来一起加过无数次班的同事们。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江寻身上。
“我第一次见江寻的时候,”她开口,“特别狼狈。”
大家笑了。
“你们笑什么?真的。”她说,“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方案被推翻了八次。回家路上外卖洒了,钥匙找不到了,就蹲在路边哭。”
她顿了顿。
“然后他就出现了。手里牵著一只狗,站在旁边看我哭。”
阿Ken笑出声:“这么戏剧性的吗?”
“对,”林小满也笑了,“我那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最惨的一天,还被人围观。”
她看向江寻。
他也看著她,眼神温柔。
“后来他递给我纸巾,我没接,跑了。”她继续,“第二天到公司,发现他是新来的同事,还住我对门。”
“缘分啊!”有人感叹。
“那时候我不觉得是缘分,”林小满说,“我觉得是阴魂不散。”
大家笑成一片。
江寻也笑了。
“后来他开始对我好。”林小满说,“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下雨天给我撑伞,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一整夜。”
她顿了顿。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邻里互助’,我不信。”
“后来呢?”阿Ken问。
“后来,”她看著江寻,“他告诉我,从一年前就开始喜欢我了。”
包厢里安静了。
“他说,”林小满的声音有点哑,“从那个论坛开始,他就记住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们知道吗,从头到尾,都不是巧合。”
她看著江寻。
他也看著她。
“那时候我特别慌,觉得自己的人生完了。”她说,“后来有个人跟我说‘别慌,我在’。”
她的眼眶红了。
“然后他真的,一直都在。”
包厢里安静极了。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越来越大,还有起哄的声音。
林小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一只手搂住她的腰。
她抬头,江寻站在她旁边。
“以后也会一直在。”他说。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但林小满的眼泪下来了。
“哎哟哎哟,”阿Ken赶紧递纸巾,“别哭别哭,妆花了。”
林小满接过纸巾,笑了。
周姐站起来:“行了,别起哄了,让他们坐下吃饭。”
“周姐护犊子!”有人喊。
周姐瞪他一眼:“怎么,不行?”
大家笑成一团。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一群人走出海底捞,各自散去。
林小满和江寻站在路边等车。
夜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脖子。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不用——”
“穿著。”
她没再拒绝。
车来了,两个人上车,靠在一起。
“累吗?”他问。
“有点。”她靠在他肩上,“但很开心。”
他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掠过。
林小满看著那些灯光,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就瘫在沙发上,觉得人生就是这样了——上班,下班,睡觉,再上班。
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有人等她回家,有人给她撑伞,有人在她崩溃的时候说“别慌,我在”。
“江寻。”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他低头看她。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晚上经过那条路。”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应该谢谢那只狗。”
“为什么?”
“因为它非要走那条路。”
林小满笑了。
“那谢谢狗。”
“嗯。”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车到了小区门口。
两个人下车,牵手走进去。
路灯还是那盏路灯,长椅还是那把长椅。
林小满停下来,看著那个地方。
“江寻。”
“嗯?”
“你还记得吗?”
他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记得。”他说,“你蹲在那儿哭。”
她笑了。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特别惨。”
“现在呢?”
“现在,”她抬头看著他,“我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他低头看她。
“为什么?”
“因为,”她说,“那天晚上,我遇到了你。”
他没说话。
只是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回到家,钱包在门口迎接他们。
一年过去,它又胖了一圈,蹲在那儿像个毛绒球。
林小满蹲下来摸它的头。
“钱包,妈妈今天升职了。”
钱包“喵”了一声。
“它说什么?”她问江寻。
他认真听了一下。
“它说,恭喜。”
“真的?”
“真的。”
她笑了。
江寻去厨房倒水,她抱著钱包坐在沙发上。
这一年,她从执行策划变成项目负责人。
这一年,他从高级策划变成她的“家属”。
这一年,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加班、吵架、和好、见家长、过春节。
但最重要的是,他们一直在一起。
他端了两杯水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钱包又想往中间挤,但这次林小满没让。
她把钱包放到自己另一边,然后靠在他肩上。
“江寻。”
“嗯?”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他转头看她。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说,“我会一直在。”
她笑了。
窗外传来零星的烟花声。
林小满看向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五颜六色的光在夜空中绽放,又慢慢消散。
“江寻,你看。”
他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好看吗?”
“好看。”
她靠在他肩上,看著那些烟花。
“江寻。”
“嗯?”
“明年我们也放烟花吧。”
“好。”
“后年也放。”
“好。”
“每年都放。”
他笑了,把她搂紧了一点。
“每年都放。”
钱包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趴下,闭上眼睛。
烟花还在继续。
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绽放。
林小满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一年前那个夜晚。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蹲在那儿哭。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经过那条路。
如果那天晚上,那只狗没有非要走那边——
他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他在这里。
这就够了。
“江寻。”
“嗯?”
“我爱你。”
他愣住了。
在一起一年,她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他转头看她,眼神里有东西在翻涌。
“林小满。”
“嗯?”
“我也爱你。”
她笑了。
窗外,又一朵烟花绽放。
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还有中间那只已经睡著的橘猫。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她的,别慌,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