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雨说来就来,带着一股凉意。她站在门口的屋簷下,看着密密麻麻的雨帘,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姜念。”
身后响起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季明淮走出来。他没打伞,头发已经被雨打湿了一点,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衬衫。
“季总。”她下意识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他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外面的雨。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雨声哗哗地响。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把一直拿在手里的伞塞给她。
姜念愣住:“你……”
“顺路。”他语气冷淡,说完就转身走进雨里。
姜念握着伞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很快被雨幕模糊。他走得很快,衬衫贴在背上,头发完全湿了,却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回过神,低头看着手里的伞——黑色的,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识,伞柄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那个背影——走进雨里,头也不回。
还有那张纸巾上画的委屈小狗。
她翻个身,拿出手机,点开公司内部通讯录,找到季明淮的资料。
照片是标准的证件照,那张脸还是很好看,但没什么表情。往下翻,个人信息栏里只有简单几行字:25岁,毕业于沃顿商学院,爱好:无。
无。
什么人爱好是无?
姜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得把伞还给他。
第二天早上,姜念提前二十分钟到公司,拿着伞走到总裁办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她顿住脚步。
透过门缝,她看见季明淮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却没有在看,而是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他脸色比昨天白了一点,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咳嗽。
姜念想起昨晚那场雨,想起他把伞塞给她自己走进去。
她敲门的手停在半空。
“进来。”
里面传来声音,有点哑。
她推门进去,把伞放在他桌上:“季总,还伞。”
他睁开眼看她,眼神还是那么淡,看不出情绪:“放那吧。”
姜念站着没动。
他擡头:“还有事?”
姜念看着他的脸,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摇摇头:“没有。”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周晓阳已经到了,凑过来小声说:“听说了吗?季总今天感冒了,但还是准时来上班。啧啧,这是什么钢铁意志。”
姜念没说话,低头打开电脑。
屏幕上跳出一封邮件,是季明淮发的,抄送了整个营销部:
“Q4方案按昨天会议意见修改,今晚八点前提交。姜念负责的部分单独发我。”
周晓阳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单独发他?完了完了,这是真要找你麻烦了。”
姜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收到”。
下午五点,她把修改后的方案发到他邮箱。
六点,收到回复:“第三部分重做,逻辑不通。”
七点,她重做完再次提交。
八点,回复:“第五页数据来源标注不清楚。”
九点,回复:“第二节的表述和前面矛盾。”
周晓阳下班前过来看了一眼,同情地拍拍她肩膀:“保重。”然后溜得比谁都快。
十点,办公室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姜念盯着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把方案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她确定自己的逻辑没问题,数据来源标注清楚,前后没有任何矛盾。
但她还是按要求把所有地方都改了一遍,重新发过去。
这一次,等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回复。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经过垃圾桶时,脚步顿了顿。
里面又有一个揉成团的纸巾。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捡起来,展开。
还是那只小狗。
这次不是蹲在角落里委屈了,而是趴在一堆档案上,眼睛闭着,旁边写着:累成狗.jpg。
姜念看着那只小狗,突然想笑。
什么人这么幼稚?
她把纸巾重新揉成团,放回垃圾桶,端着水杯回到工位。
十一点,还是没有回复。
她关电脑下班。
走到楼下,雨已经停了,地上还有积水。她站在门口深呼吸,秋天的空气凉凉的,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
身后响起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季明淮走出来。
他脸色还是很白,嘴唇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眼神依然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来,直接越过她往前走。
“季总。”
他停下。
姜念看着他的背影:“你的伞还在办公室,明天记得带回去。”
他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姜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手机震动,是邮件提醒。
她点开,是季明淮的回复:“通过。”
两个字,没了。
姜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回去的地铁上,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灯光,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
想那只画在纸巾上的小狗。
想那把塞给她的伞。
想那个走进雨里的背影。
还有那两个字——“通过”。
明明就是两个普通的字,可她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好几遍。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邮件,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
“明天记得带伞,还要下雨。”
姜念愣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回复:“请问您是?”
对方没回。
过了五分钟,还是没回。
她打了个“?”发过去,显示已送达,但没有任何回复。
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她又拿出手机看那条短信。
明天记得带伞,还要下雨。
这语气……像季明淮吗?
她翻出公司通讯录,对比了一下号码。
一模一样。
姜念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不明白——这个男人白天对她各种挑剔刁难,晚上发短信让她带伞?什么意思?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这次是周晓阳发来的微信:“怎么样?还活着吗?”
姜念回了一个“活着”。
周晓阳:“方案过了?”
姜念:“过了。”
周晓阳:“恭喜恭喜!那明天请假吗?”
姜念:“为什么请假?”
周晓阳:“你今天被折腾成这样,明天不得休息一天?”
姜念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那条短信——明天记得带伞。
她没回周晓阳,而是点开天气预报。
明天,中雨。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开始刮风,树叶沙沙作响。又一场雨要来了。
姜念躺下,闭上眼睛。
那只委屈的小狗,那个走进雨里的背影,那条提醒她带伞的短信……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晕。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一定要把伞还给他。
然后当面问清楚——你到底为什么针对我?
姜念握着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想喊住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雨又下大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伞——还是昨天那把,黑色的,很普通,伞柄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本来今天是来还伞的,结果他又塞给她了。
“顺路。”他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可哪有那么多顺路?她查过,他家在南边,公司在市中心,她住北边,三个方向完全不搭边。
姜念撑开伞走进雨里,这一次她特意放慢脚步,走到地铁口用了十分钟。如果他是开车的,这个时候应该早就走了。可她回头看的时候,停车场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雨刷一下一下刮着玻璃。
她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最后转身走进地铁站。
第二天早上,姜念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公司,手里拿着那把伞。
走到总裁办门口,门紧闭着。
她敲了敲,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周晓阳从旁边路过,看见她站在门口,凑过来小声说:“别敲了,季总今天不见人。”
姜念皱眉:“怎么了?”
“听说昨晚淋雨回去,感冒加重了,今天发着烧来的。”周晓阳压低声音,“陈助理说他早上在办公室吐了一回,但就是不肯回去休息,也不让人进去打扰。刚才陈经纬总监来找他,都被挡回去了。”
姜念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里握着伞柄,指节微微发白。
“那他吃药了吗?”
“不知道。”周晓阳耸耸肩,“反正陈助理买了药送进去,出来的时候说季总让她别再进来了。”
姜念没说话,只是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百叶窗没拉严,留着一道缝。透过那道缝,她看见季明淮靠在椅子上,头微微歪向一边,眼睛闭着。他脸色比昨天更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
他睡着了。
姜念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手边的桌子上。
那里放着一个打开的钱包,黑色的,很简洁。钱包透明夹层里夹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张照片,但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只隐约看见那张“照片”的颜色有些发黄,边角有点皱,好像被抚摸过很多次。
她下意识往前凑了凑,想看清楚那是什么。
“姜经理很闲啊。”
身后突然响起林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