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淮舟怕她淋了雨染上风寒,她本就体弱,到时有得罪遭。
他肩上扛着个杨洵,另一只手直接揽住言空云的腰,飞快地向陶苑住处奔去。
进了房,白淮舟把言空云交到陶苑手上,仔细叮嘱:“若有干净衣服便给她换上,没有你便给她擦干身上的水,千万照顾好她,等我回来!”
说完,白淮舟就扛着杨洵消失在细密的雨幕之中。
他刚走,言空云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陶苑赶紧将门窗都关严实了,把她身上的披风解下,雨下太大,她里面的衣服都被打湿大半。
陶苑这里没有能换的衣服,只能一点一点地拧了再擦干。
她忙活了半天才终于拧干言空云的湿衣,扶着她坐到床上,用被子把她紧紧裹起来后,又去找了条干净的帕子为她擦拭打湿的头发。
感受着头顶轻柔的力度,言空云神色柔软下来,轻声问道:“陶苑,你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
陶苑擦拭头发的手停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她是个胆子很小的人。幼时家里农活忙,爹娘没空多管我们,所以她差不多算是我带大的,总是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喊我姐姐。”
“她从来不敢大声讲话的,却在爹娘要卖我时拦着不让,被爹给打到吐血也不肯松开我的手。”
陶苑眼里闪着泪花。
她永远也不忘不了那天。
她不愿意被卖出去,反抗的结果就是被打到无法起身,她娘扯了绳子把她紧紧绑起来,把她拖出了家门。
陶鸣在这时冲出来了,用那瘦小的身躯倔强地抵抗着爹娘,爹像疯了一样不停打她,嘴里怒吼着:“不卖她我们吃什么?你想被饿死吗?行啊!你不要你姐走,那你替她去!”
陶鸣吐掉满嘴的血沫子,梗着脖子瞪着爹,不肯退让半分:“你若答应我以后不会再卖姐姐,我去又怎样!”
爹娘没有回答。
他们不敢回答。
陶鸣看着街上甚至还有别家绑着儿女要卖给县令的人家,不可置信地道:“你们都疯了……你们都疯了!卖子换食,你们同吃人有什么区别?!”
陶鸣话让那些卖子的父母脸上无光,他们指责她自私,爹娘面子挂不住,一脚将她踹飞,拽着陶苑离开了。
起初,陶鸣不愿意吃用姐姐换来的粮食,她只喝水充饥,饿到想要啃食自己的肉也不愿意吃那些东西。
她其实并没有饿多久肚子,家里那十斤米面很快被爹娘吃完,他们就又拖着陶鸣去卖了。
陶苑嗓音里满是哽咽:“别看她胆子小,其实她比我有骨气,为了活命他们给的食物我都吃了,可她一口也不吃,最后被他们灌了很多馊食进肚子,只为了让她痛苦地活着,让她看清反抗是没有用的。”
即便是陶苑去劝陶鸣,陶鸣也不肯有半点屈服。
她是那样有骨气的人,从不喊一声饿,见到她时说出口的话却只有一声声的“我好饿”。
陶苑不敢去想陶鸣受过些什么样的折磨。
她能想到的,她只是不敢想。
所以她才拼了命地想要告万富,她想让自己的妹妹活着。
“言小姐,我是不是错了?我不该来州府,如果注定不能活下去,至少最后我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陶苑的眼泪滴落到言空云的后颈,极烫极疼,烙下了一块无形的印子。
“陶苑,你没有错,你做得很对。”她拉过陶苑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若不是你,我不会来容州城,不会知晓容州的事。”
按他们原来的路线,不会进入容州城,而是直接路过。
“陶苑,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让你活下来,会让容州的事大白于天下,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陶苑看着言空云冷冽严肃的表情,终于点点头,“言小姐,我愿意相信你。”
陶苑不知道言空云究竟是什么身份,可她从言空云身上看见了一团火。她想要去相信她,相信她会用那团火把这容州的一切腐烂都烧之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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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淮舟再返回刺史府时,身后带了个千风。
他把手中新带来的披风给言空云披上,让千风捎上陶苑,四人很快离开刺史府返回了客栈。
百漓一见到言空云,拉着她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才安下心。让陶苑暂时照顾着言空云,自己则下楼去找人烧热水。
百漓推了推“睡着”的客栈掌柜,那掌柜的悠悠醒来,她揉着不知为何酸疼的脖子,看向面前的百漓:“客官,可是有何需求?”
百漓道:“外头雨下太大了,我家主人受不得冷,现下身体不舒服,你叫人去烧热水送来,我家主人要药浴。”
掌柜的在心中暗忖,又要水?一天之内药浴两次,这身子骨得差成什么样?
她面上不显,笑眯眯地应下,揉着脖子去叫醒了伙计,低声道:“让你盯着人你在这睡觉,耽误了刺史的事你担待得起吗?楼上要用水,快去烧!”
那伙计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睡着了,不敢解释,应声撒腿往后堂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