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后,男人捣鼓着面前坏掉屏幕的手机,但或许因为身旁的视线太过明显,他抬头说了句,“稍等啊,再五分钟就好。”
五分钟后,陈酌给了钱,把修好的手机揣进包,在电脑城门口点了根烟。
几个小时前,梁以酲给他发了两条消息,问“到了吗”和“妈身体情况怎么样”。
陈酌深吸一口,浓雾冲滚进肺叶,连带额角的伤也刺啦啦的疼。
舌尖在口腔动了下,他把辣味儿咽下去,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就着碎裂的屏幕只简单回复了“嗯”和“还不错”。
剩下的......
不敢,也没想好要怎么办。
他从来不知道,梁以酲的妈妈还给过一笔抚养费,常莉亲口说的,连梁以酲自己都不知道。
那可能是梁以酲亲妈留的最后一点儿积蓄,被陈荣那个废物用了。
他妈还说:我告诉你陈酌,别以为我抓不到你,田野过两天高考完我就跟着去申城,到时候要让我发现你不在学校,我立刻就去死。
陈酌那会儿说什么来着?
哦,他怼回去了。
他说:你可以试试。你如果敢就这么去找他,我也敢带着他跑到别处,丢你在这自生自灭。
虽然他不清楚这到底是他的气话还是真心,但他那一瞬间就是接受不了有人用梁以酲来威胁,即便是亲妈。
一支烟快燃尽,陈酌垂眸,把烟蒂摁熄在灭烟处。
身后,一道女声蹿了出来:“你干嘛呢!修好了没啊?”
他转头,看见田野急到跺脚,“快点,要不是阿姨总在我妈面前说什么‘女孩子出门在外异常危险’,否则我早就把这事推了!不就晚上出来买个东西么,这商场灯都亮着,哪还用得着你?”
换你哥倒是可以。
田野叹口气,见陈酌跟个人机似的,帅归帅,但帅的没温度。
“走吧。”陈酌捻捻手指,看在小姑娘误打误撞,一通电话召回常莉的面子上,同行一下也没什么。
田野家教很严,父母最近出差了,高考那天才回来。
她蹲到限量版盲盒开售,一定要第一时间现场拿到货,因为父母下了晚上出门必须有成年人陪同的禁令才跟今天原本休假的常莉打电话。
不过这样一来,刚好就踩中常莉的意思。
陈酌知道他妈在想什么,也知道田野是看上他哥,他需要换个环境缓缓,无关常莉的旨意,只想喘口气儿。
潮玩店就在电脑城附近,他俩走进去,人流一茬接着一茬。
“我就说要早点来,一会儿全被抢光了怎么办。”田野望着长龙队伍,抿了抿嘴唇。
“光不了,”陈酌道,“里面不知道混了多少黄牛,要有人没买到肯定上网控诉,到时候品牌发道歉声明,再营销一波补货。”
在步入社会前的学生群体概念里,差三岁以上,那叫长辈,叫姐,叫哥。三岁以下还不是同好,那叫看不顺眼,叫有代沟。
田野觉得他跟陈酌的沟就很深,马里亚纳特大海沟,“闭嘴吧你。”
陈酌有点后悔,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人这么多,这么吵,还不如在外面多抽两根烟喘的气多。
他望了一圈,在门口的长凳占了个座,把包放下,要速战速决,“你坐着吧,我去买,钱转给我。”
“这么好?”田野眼睛一亮,摆摆手,“那你快去快去,买一打啊,端盒。”
“包看好,别弄脏了。”陈酌嘱咐。
“哎呀知道。”田野看那包,挺经典一个运动品牌,款式大气,挂了个蒙皮钥匙扣。
陈酌去了,田野掏纸把凳子擦了遍,给那包底下也垫了一张。
正要掏手机转钱,耳边忽然嗡嗡起来,她一愣,找了半天,发现是包里在震。
这人去排队居然忘拿手机。
“陈——”
喊到一半,田野突然止住,来电显示明晃晃写着一个“哥”。
“喂?是......以酲哥哥吗?”
......打错了?
梁以酲一顿,迅速看了眼屏幕,没开口的话就那么被堵在嗓子眼。
“你是?”他下意识问。
“哥哥你好,我是田野。”田野笑着,声音又甜又脆。
“你好......”梁以酲怔着,“陈酌跟你在一起是吗?我想问问,我妈......就是常阿姨,她检查情况怎么样,去过医院了吗?”
“检查?什么检查?”田野回头,隔窗看了眼队伍,“阿姨身体挺好的呀,今天她休假在家,我是跟陈酌出来买东西,他帮我排队去了,没拿手机。”
“......”梁以酲有点懵,胸腔和耳朵也有点胀,不知道是助听器音量开太大了还是外面太热。
他睫毛不住地颤抖两下,要扇走什么似的,“好,挂了吧,一会儿让他回个电话。”
田野嗯了声,通话结束,她攥着手机,笑容在屏幕熄灭后消失。
啊!!
还没看梁以酲的号码!
几乎要捶胸顿足,田野少女心激荡,就没注意到暗恋的哥哥语气有点儿不对。
酒吧门口,梁以酲木头似的立在那儿,注意不到来往路人投过来的目光。
人是清早坐车离开的,他没去送,只嘱咐到了说一声。
他知道对方是接到常莉的电话才走,可不是说回去陪她体检?
梁以酲反复查看对方之前回的两条信息。
......陈酌在骗他吗。
为什么要骗他?
“酲哥!”
悬铃叮啷一阵,玻璃门后冒出小杜的脑袋,“有人点你酲哥,电话打完了吗?”
梁以酲喉结滚动,把乱七八糟的猜想都吞回去。
“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