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圣诞节,道路两旁的树都挂满星星。
申城向来最爱营造节日气氛,可惜天气不佳,云层浓得发稠,不仅把天上的星光盖住,冬风一刮过来,树上的也摇摇欲坠。
两人打了辆车回去,陈酌今天回来的时候顺便还换了个四件套,现在床上很香,他靠床坐着,一直到梁以酲洗漱完进来,上床,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啪一声,陈酌把灯关了。
整个房间猛地被黑海灌满,陈酌搂住了梁以酲的腰,大概两秒,对方便转过身来。
陈酌又靠近些,胳膊环着后背,手托住他哥的后脑勺。梁以酲呼吸很轻,两人沉默着,额头也蹭在一起,共享暗流之中为数不多的一点儿氧气。
陈酌心挺乱的,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和他哥在这种时候或许都退回了以前,变成那个什么都不用想的小孩子。
小孩子受了委屈就这样。
我要钻进被子里,我要睡觉。
我们睡一觉是不是就好了?
只要睡一觉,无论什么麻烦或不敢面对的事,或许明天就那样过去了。
但现实就是不会。
翌日。
两人睡到快下午才起,陈酌做了饭,一起吃完送梁以酲去上班,回来之后就一直躺在沙发上抽烟。
好一阵没抽了。
为体检,702宿舍开学起就自发搞起禁烟活动,体检结束之后解禁,他竟然也没想着要抽。
可能日子过得太滋润了吧。
当情绪被满足的时候,是不需要靠尼古丁来营造虚假放松的。
但不得不说是因为消息来的太突然,他很难从中找到一点儿思绪,也根本没想过梁以酲还会有再离开他的时候。
关于那个比赛,他哥不提,他自己也会去查,只是不是现在。
他现在......很害怕。
这学期要结束了,后面课少,他在家待了三天,往常都是周日下午跟他哥吃过晚饭再回学校,这次也一样。
天光渐暗,阳台灯漫射到客厅,地板投出梁以酲正晾衣服的影子。
陈酌过去,倚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一件衣服挂好,他看见对方回头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或许因为他微张着嘴,像要说什么,所以梁以酲愣完之后眉心就压出两道浅纹。
“没。”陈酌笑了下,关灯,上前把梁以酲抱住,“就想问问你待会儿吃面怎么样?”
梁以酲看着他,目光闪烁。
不知道自己避而不谈的行为看起来是不是很像只鸵鸟,埋进沙子,什么都不管,可理智又总在各种发呆的空隙间冒出来,硬生拔他脑袋顶上的毛。
他回抱住陈酌,没说话。
“怎么,不想吃?”陈酌问,“我觉得我煮面的技术应该精进了,这次用荞麦面,放点火腿丝和鸡蛋,再放点麻油。”
梁以酲埋在他领前深吸了口气,闻到很干净的沐浴露味,“好。”
“那我一会儿下单,让送过来。”陈酌吞咽着喉咙,梁以酲的体温太舒服了,越舒服,越放不开。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平静的时候,拣各种无关的话,而不是急着向他哥确认到底会不会走。
陈酌手不老实,有一只从下摆钻进去,很轻摩挲在腰间,“等再过两个星期,考完通识课我们就放假了......我们挑一天去逛超市好不好?”
今年过年早,一月底就是春节,按现在的情况,梁以酲就算不在他们家户口本上也碍不着一起回去,陈酌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在这里过年。
吃完饭,约定敲好差不多时间就走了,梁以酲上班,陈酌返校。
最近因为期末,许多人心都散着,考完英语当天好几个同学约着在操场打球。
申城不比老家,这里的冬天还是要严峻许多的,陈酌连着两天睡觉都发寒,可屋里明明开着暖气,外头也没风。
“传球!传球!”
“陈酌晃他!”
“对对对,上篮——漂亮!”
大学生打球跟高中生不太一样,尤其是人均身高近一米八的飞行专业,从身型上来说,没什么特别占优的地方,但陈酌还是碾着对面杀。
“嗬,陈酌真不考虑进校队啊?”
打过几轮,中场休息的时候隔壁班同学说了句,陈酌挺敷衍的笑笑,坐在长凳上喝水。
旁边,颜钦歪头打量他,“怎么,你哥最近忙的没空陪你?”
陈酌斜过去一个眼神,没什么情绪,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有情绪。
颜钦能这么说,就代表陈酌是顶级兄控这事儿已经被看出来了,至少702的都人知道,且本人也不反驳。
再深一层......可能就属于你猜我猜但互不拆穿的程度。
毕竟颜钦gay的资深。
十分钟过去,场上换人还要再打,陈酌摆手表示不上,颜钦也没动。
俩人闲的搁这儿又看了五分钟球,那矿泉水瓶快被陈酌捏成片片了,才有声音冒出来,“如果有......”
“唉操,你要再晚半秒我就该忍不住问出来了!”颜钦搓着大腿,啪一下拍自己膝盖上,“来讲,快点儿的!老子每天晚上被你翻身那动静弄的都没法睡。”
“......你鼾打得不是挺香的?”陈酌问。
“放屁!那是老子鼻炎喘不了气。”颜钦瞪他,把话题拽回来,“你快讲怎么地了,期末最后几天让我睡个安生的。”
陈酌抬了下眉。
颜钦这人吧......一开始看着有点儿不着调,或者说感情上确实是,成天换着花样刷约会软件,但做室友或寝室里唯二的gay还行。
他转回头,球场大灯把背后照得亮堂,给脸侧勾出一道银边,五官却都深陷在阴影里。
“如果......”
“算了,没如果。”
陈酌觉得自己硬装“我有一个朋友”挺傻逼的,索性直言。
“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放在这儿,去了会对事业有特别大的提升,但前提是要和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分开,换你你会去吗?”
颜钦双手抱臂,斜睨着,“你是想问会不会去,还是应不应该让他走?”
陈酌看向他,突然觉得哪天发达了得先把这人精的嘴堵上。
仅半学期,702宿舍还没有熟到互通家庭情况的地步,可家庭氛围不好的孩子,多少能察觉出同类。
颜钦家挺有钱的,但缺爱,父母两头不沾,都不管,幸运的是还有个爷奶,倒是没发展成施小淳那样。
他一针见血道:“这问题你根本不需要问我啊,自己明明知道答案,就迈不过这坎儿。”
陈酌视线打飘,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跟鼓槌似的,??????!砸得心惊肉跳。
是,他知道。
就像梁以酲也知道哪个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最能给自己带来长远利益的做法。
就像对方给他的生日祝福一样——去你想去的地方。
难道他哥自己从没想过出去看看吗?
哪怕只是为拓眼界,为了开心。
但只要他说一句“别去”,梁以酲绝不会再离开半步,甘愿当一只埋进沙地里的鸵鸟。
也就是说,无论是以前主动放弃高中、离家出走,还是现在的世界赛,梁以酲永远把他放在自己前面。
在他哥心里,他从未被摆在第二名过。
腿边忽然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