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似乎是一股逆流，躁动着，奔涌着，无法与血液相融又算不上干净清澈。

陈酌幻想梁以酲看他的神情，手指冰凉，心脏却热得发烫，神经末梢上那紧一阵缓一阵的痉挛，同颤栗的树影一般，把人弄得快要发疯。

......

门又被轻轻掩上了，客厅传来动静，是陈酌在翻书包。

今晚作业很多，他懒得把包拿进房间，就甩在沙发上，跟梁以酲买的新包并排。随后翻出作业写到凌晨，赶在一点前睡下，却做了个醒来记不清内容的梦。

房间昏暗，陈酌摁亮手机，显示刚过三点五十。

他下床，想去倒杯水，刚拧下把手，拉开的瞬间一线光透进来，他又忽然定住。

隔着门隙，他看见梁以酲坐在沙发边，腿上搁着旧书包，灯光落在对方身侧，那手拿的似乎是针线。

因为陈酌说不要新书包，所以梁以酲在给他缝旧书包的包带。

陈酌蹙眉。

对方不是头回干这种事，态度也一如既往。

记得当时梁以酲出院返校刚一个月，卡在中考前的春天，忽然就说要上中专。

“上什么中专？”陈酌问他，“你的成绩考市重点高中不是绰绰有余么？”

梁以酲还没彻底习惯助听器，揉着耳根，解释说：“不感兴趣，想学点别的。”

陈酌凝视他，那双眼已经颇具凌厉感，似乎就在审视对方是否说谎。

但有件事陈酌是确定的，左耳听力下降让梁以酲念书变得困难，突然冒出来的助听器在有些同学眼里看来更是“有意思”，暗地没少给他哥使绊子。

后来，他个五年级的小屁孩儿，找人家快上高中的一群混子单挑。

尽管，当时身高不差多少，却架不住对面人多，可陈酌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死都不撒手，疯了似的揪住那领头的一顿狂揍，还给人耳朵咬得飙血。

那场混战持续半个多小时，最后被学校门卫制止。

梁以酲接到电话匆匆来领人，回家路上两人便吵起来。陈酌的包被那群人扯的稀巴烂，吵一路就掉一地书，周围街坊领居都当笑话看。

家里没大人的小孩儿就这样，早晚有天把自己玩儿丢了。

陈酌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只觉得梁以酲跟他生了气，他以为在这件事之后，梁以酲再也不会理他了。

可第二天早上，他迷糊着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坏掉的书包已经补好，崭新的一样；他的书本，笔盒，被撕坏被磕破的地方也被胶水一点点粘合的整整齐齐。

他愣了半晌，鞋没穿就跑到正在洗漱的梁以酲面前。

“怎么了。”对方转身，下巴还挂着水珠。

陈酌伸手替他抹了，又一言不发地将人抱住，抱得很紧很紧，脑袋埋进脖颈，心跳贴着心跳。

他没由来的觉得恐慌，好像只要松开一下，这人便会消失。

“咔哒”一声——忘了使劲儿，门把手被松开，发出明显响动。

陈酌怔愣着，梁以酲向这边投来目光。

......啧。

他拽开门，走到餐桌旁倒水喝，两人就隔着几米距离，偏偏都像没看见对方似的。

窗外此刻很安静了，连风也没有。

梁以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班主任说一模后要聊志愿，你想去哪？”

陈酌坐靠桌沿，看见对方已经打结收针，他嗓音微哑，像是不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放下杯子，缓缓道：“不是要做监护人么，监护人有责任关注被监护人的心理健康，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说。”

梁以酲偏过头，神色淡漠，就好像要说什么对方不愿听的话。

“陈酌。”他突然道。

“我困了。”陈酌冷言打断，旋即起身进屋，追附道，“把灯关了，否则我睡不着。”

“......”望着已经关上的门，梁以酲喉结轻滚。

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十分钟前下班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进卧室先换下外套，而后便看见自己的床铺比出门前还要平整。

他在想，自己习惯躺的那侧枕头，有股新沾上的沐浴露的味道。

梁以酲双肩紧绷，手指不自觉按下针尖。

这世界上出现什么样的人都不奇怪。

有人嗜甜，有人嗜酸。

他好像嗜痛，痛感有时能让自己放松，也是保持清醒的一个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