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俊俏!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的手指扣在他脉门上,指腹的薄茧压着那些凸起的血管。
蛊毒。
给他下毒的人竟如此狠毒。
这蛊毒每月发作一次,伴随着剧痛难忍、意识涣散。长期受蛊毒侵蚀,疼痛也随时间增强,不仅身体虚弱,也消磨心性。中这种蛊毒的人,往往不是毒发身亡,而是被疼痛折磨的精神崩溃而死。
看来他的处境也不是一般的好……
喜秤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当”的一声。
谢珩舟的动作顿住,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那手纤细白净,劲儿却大得出奇。
他皱了皱眉:“放手。”
那只手扣得更紧了。
他又试了一次,往回抽,没抽动。眉头皱得更深了,谢珩舟看向红盖头底下那张看不清的脸。
活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对他!
“小傻子,放手。”
红盖头底下,满含笑意的声音响起,轻缓温柔的能使冰雪消融:“不放又怎样?”
面对她的挑衅,谢珩舟的脸色沉下来。他用力一拽,对方顺势而起。
盖头从两人之间滑落。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按在了床沿上,单膝跪着,仰着头,肩膀被她一只手按着,手腕被她另一只手扣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烛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整个人都笼在那层暖黄色的光里。
谢珩舟愣住了,仰着头,看着她。
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唇形饱满。烛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如果不是那两道已经淡了许多的巴掌印,这张脸足以让任何人移不开眼。
她来之前究竟发生什么了?
陆蓁垂头打量着谢珩舟的俊美面容,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红唇似笑非笑。
“怎么?仅是看我就看呆了……”她嘴角勾笑,语气暧昧。
谢珩舟的呼吸顿住了,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脸上那两道刺眼的红痕,神色难掩疼惜,同时听着她的话,耳根也不由得发热。
那种热意从耳根慢慢蔓延,一点一点,爬上耳廓。
他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移不开。而她就像看有趣的东西一样看着他。
谢珩舟忽然回过神来,自己现在单膝跪在床沿,被新妇睥睨,肩膀也被她压着,手腕被她扣着,浑身动弹不得,被她牢牢掌控着身下。
他垂下眼,躲开那道炙热的目光,随后又不甘的抬起眼,看向她,努力让那张脸恢复一贯的冷淡,视线触及到眼前人脸色的伤,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再次偏开视线,眼睫轻颤,“……松开我,此举不妥。”
陆蓁轻笑:“竟是个纯情的,我们如今可是新婚夫妇,有何不妥。”
他的眼睛都瞪直了。“你——!”
这新婚夫人的举动实在难以捉摸,一点也不像他们口中所说的小傻子,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她的笑容很轻,一闪而过,但谢珩舟看见了,他心生羞恼,脸也泛起红晕来。
陆蓁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她不打算逗他了,决定说正事。
谢珩舟飞速站起来,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圈椅边坐下。动作懒散,脊背却绷得很直,巴不得离她更远一些。
“王爷,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陆蓁狮子大开口地说道:“你中毒八年了,你的毒,只有我能救——但你得帮我开医馆,你出钱我出力,这场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
谢珩舟抬起眼,看向陆蓁的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狐疑。
眼前人分明是个传闻中的小傻子,今日一见竟如此机灵,居然还懂医术,还威胁他。
“我凭什么信你?”他反问道。
“王爷你只能信我,眼下乌青,是毒入肝经。唇色泛紫,是心肺已损。发作时头痛欲裂,严重时会昏迷。最近半年,昏迷过三次,王爷,我说的对不对。”她笃定地说道。
他眼眸微眯,震惊地往后退了退。
陆蓁玩味一笑:“最多还能撑两年,我能治,就看王爷你了。”
谢珩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沙哑:“满京名医都诊不出年份。你一个傻子,怎么知道?”
陆蓁淡定回答:“穿心莲、还魂草、七叶一枝花便可解毒。”
谢珩舟挑了挑眉:“就这些?”
陆蓁勾唇一笑:“有没有,得看王爷的还想不想活了。”
他自然是想的。
这么多年各种法子都试过了,满京名医无计可施,而眼前这个小傻子说有办法,为什么不试试呢?无非是付出些钱财罢了,恰好是他最不缺的。
“好,我答应你。”他毫不犹豫的答应。
陆蓁有一瞬的讶异,笑道:“你倒是痛快。我来说说条件。”
“第一,我要在西城开一间医馆。”
谢珩舟颔首,示意没问题。
陆蓁看着眼前多金的美男子越看越满意:“第二,医馆里的一切开销,王爷出。”
谢珩舟再次颔首。
“第三,”她迎上他的目光,“别拦我救人,别管我的事。”
谢珩舟愣了一下:“就这样?”
陆蓁也学着谢珩舟的样子,颔首道:“就这样。”
谢珩舟望了过来,沉静如水的眸子里荡起波澜:“你不求荣华富贵?不求本王护着你?”
陆蓁只是笑:“不求。”
红烛静静地烧,谢珩舟望着陆蓁自信张扬的笑颜,渐渐失了神,他原以为这场冲喜是内心的慰藉,却不料真让他撞上个一线生机。
谢珩舟垂下眼,沉默了很久,久到红烛矮了一截,他耳朵再次染上绯色,眼睫微颤:“我们是交易,但你不能碰我。”
“噗,你想了半天就说这个?”
陆蓁不由得噗嗤一笑,凑上前挑起谢珩舟的下巴,眼含挑逗:“夫君这般俊美无双,妾身把持不住又当如何?”
谢珩舟耳朵的红晕霎时蔓延至脸颊、脖颈,整个脑袋都快烫的冒烟。
难怪,不图他的荣华富贵,是图他的美色!
这小傻子居然还是个风流的浪荡子,贪财好色之辈,嘴里没个正形,举动也逾矩冒事。
他不由得向后躲开陆蓁的手,强装沉着,语气多了几分羞恼之意:“你答不答应?你不答应,交易便作罢。”
娇滴滴的小病秧子,分明没用多大力,陆蓁的视线停留在谢珩舟下巴处印上的红色指痕,笑道:“答应可以,你得日日和我同床共枕,不然传出去我这个新娘子岂不被人笑话?”
她当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不过想逗弄谢珩舟罢了。
怎料,谢珩舟薄唇抿着,片刻迎上陆蓁的目光,在她惊讶的注视下答道:“好,我答应你。”
【叮!解锁金色隐藏成就:建立医馆之谢珩舟的帮助,奖励声望值50】
【主线任务二:建立西城医馆,现完成度百分之五,奖励声望值10,请宿主再接再厉】
夜已深,烛火在帐外摇出昏黄光晕。
锦被温软,身侧的陆蓁早已睡得深沉,呼吸轻浅匀净,眉眼间不见半分局促,倒像是在自家榻上一般心安理得。
谢珩舟直挺挺躺着,四肢僵硬,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今日是他们的新婚夜,红烛高燃,合卺礼成,即便这对他们来说不过逢场作戏,是个交易罢了。
可这陆蓁倒是乐得轻松自在,卸了钗环,躺下身不过片刻功夫便沉沉睡去,安稳得仿佛身旁的人不是素未谋面的新婚夫君,只是一枕清风似的。
竟是一点羞怯也无,反倒是他在这里辗转难眠。
良久,谢珩舟轻手轻脚掀开锦被,悄无声息起身,绕过玉制屏风,在外侧小塌坐下。
书卷摊开,墨字成行,烛火燃过半指长,他却一页未翻。
这小傻子的性格与传闻中大相径庭,一身医术也来得突兀,倒像是……
换了个人。
谢珩舟捏了捏眉心,低声道:“去查相府嫡女。”
“是。”
黑暗处突兀显现出一道人影,他跪地行礼后,又悄然消失。
谢珩舟从座椅底部的的暗格中翻出白瓷瓶,从中倒出一粒火红的药丸,捏在指尖端详半晌,最终丢进嘴里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