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抬头看她，也不说话。

云琅叹了口气：“你在遂家发现了什么？”

“终于有殿下不知道的事了。”

这次云琅注意到，长离笑起来有一个酒窝。

“遂伯平与季钦的关系很好，两个人算得上至交。”

“那他们为什么争吵？”云琅指着那堆证词道，“看到的东西，或许会被误解，但总归是发生过。”

“因为矿山。”长离也不卖关子，“遂伯平似乎在担心贸然开采矿山会引发山体崩坏，何况如今天寒地冻，挖掘更是难上加难，但是季将军似乎很着急。”

“难道北狄攒了十几年，终于又攒出了一支军队，准备南下了？”云琅虽是这么说，却并不觉得是这样。

“信上没有明说。”长离解释，“两个人来往的书信都在遂伯平房间的暗格里放着，他瞒着遂家其他人，与季钦商议矿山的事情。”

“也许，遂伯平同意与季家一同开矿，所以才被杀。”云琅喃喃道，“有人无法再忍受季家在北地一手遮天的局面了。”

“殿下认为会是谁呢？”

“叶家？”云琅笑道，“他看起来挺着急，遂家那个小丫头也没说实话，秦太守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憋着劲要让火烧起来。”

“还有皇后呢。”长离提醒道，“北地自乱，皇后恐怕乐见其成。”

“都在肚子里打自己的算盘。”云琅微微发怔。

长离又问：“殿下想要什么呢？”

“季家安安稳稳地继续做北地的大树。”云琅将夏贞写好的密信举到眼前，“好好压住那些歪心思。”

她笑着，随手将密信扔进火盆里。

“季家倒了，我就能掌控北地吗？”

长离摇摇头：“必然是不可能的。”

“这不就结了，”云琅看着密信在火中卷成一片黑炭。

“让四月进来。”

没一会儿，可靠的密探就推门而入。她看见长离在屋里，手立刻搭上了腰侧的短剑。

“殿下。”

“你带人去驿站，盯紧送去京城的公函密信，看看是谁要把这事捅到京城去。”云琅交代道，“若是公函你就扣下，若只是送信，就记下是谁家的手笔。”

“是，殿下。”四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长离。

云琅并不打算向她解释，只道：“去吧，万事小心。”

“……是，殿下也务必，万事小心。”

四月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你倒是很信任我，”长离不解道，“你不怕我是来杀你的？”

云琅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以为我没见过想杀我的人，是什么样子吗？”

“愿闻其详。”长离坐正身体，一脸好学的神情。

云琅摇摇头，转而道：“你要么是为了遂家，要么是为了皇后。”

“什么都瞒不过殿下。”长离起身，“不过，我还是要多谢殿下信任，我原本以为殿下只会与你的那几位亲信商议这些事。”

“我不会与她们说这些。”云琅理所当然道。

看着长离满脸的意外，她忍不住笑出声。

“你看我，只能像柳絮一样等待风向变化，随便将我送到哪里。”云琅解释道，“我解决不了问题，她们就想不出应对之策，即使与她们说了，也不过平添几个人烦恼罢了。”

长离沉默片刻，笑道：“原来如此。”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云琅身前。

“我之于殿下，只是个过客，所以对我才无需保守秘密。”

云琅观察道长离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右眼角划到颧骨下，像一道泪痕。

“这些，又算不上秘密。”

这道疤似乎已经很久远，若不是烛火太明，根本瞧不清楚。

“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处境。”

云琅说完，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寒冷伴随着抽痛，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长离就在此刻有了动作。

云琅先是嗅到了气息，她还没来得及深究，就被长离搂在怀中。

在惊慌与病痛中，云琅听到窗棱碎裂的声音。

一股寒风擦过她的发髻，随后，便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