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胆子小,见谁都哭。”云璋提起弟弟妹妹话就多了,“他就是被何夫人养得太精细,四岁才从宫里抱出来吹风,我记得你四岁的时候,满花园追着黄雀跑,嬷嬷们撵都撵不上。”
云璋望着火盆里忽明忽灭的炭火,陷入回忆。
“那只黄雀被你攥在手心里,老八被何夫人抱着出来晒太阳,伸着手想要,你递过去的时候,黄雀啄了他的手,他像小狗崽子一样嗷嗷地哭。”
“何夫人气急了要摔死黄雀,你把它往地上一扔,它就挣扎着飞了,扑腾了你一身鸟毛,偏偏你还穿了件鹅黄色的裙子,后来赏花宴的时候,还能从裙子上捡出来黄色的鸟毛……”
“我倒不大记得了。”云琅拎起茶壶给云璋续了茶,“听姐姐这么一说,我才明白难怪老八总说,何夫人不许他再跟我玩。”
难道不是何夫人怕你像陷害我一样陷害她儿子吗?
云璋转念又想,云玓有什么值得算计的,文皇后巴不得这些掖庭出身无依无靠的女人多生几个孩子,以彰显她宽容慈爱,何夫人未免太过小心。
“做母亲的总会为孩子殚精竭虑,大抵如此吧。”
听到云琅说出这种话,云璋不免生出一丝感同身受的悲凉,可这种悲伤的情绪,几乎立刻转化成了愤怒。
“死丫头,你想当皇帝吗?”
云琅眨眨眼睛:“当然想啊。”
云璋哼笑一声,道:“你也只是想想了。”她看向云琅的腿。
“想想也开心啊。”
“你的伤好些了吗?”
“侍医说差不多了。”云琅笑道,“我也就只能想想了。”
“太子病重,老十年幼,死丫头你跟我吧。”
“姐姐?”
“至少,我会允许你舒舒服服地呆在北地赏雪。”
“确实挺好的。”云琅点点头,“我若是有本事,肯定会支持三姐姐,可是……”
“你看我,渔阳郡的郡守批了精锐护送我,附近几个郡的豪族,一听我要来,争相递来帖子,我说我想救急灾民,大大小小的商行倾囊相助。可这些哪一条是因为我云琅呢。”
云琅苦笑,道:“不过都是想与母后搭上线罢了。”
“趋炎附势。”
“也许吧。”云琅拢了拢毛皮,试图将寒意挡出去,“谁不想活的容易些呢,况且,他们哪怕没有攀龙附凤,也有本事挣一口吃的,养活一家老小,可我呢?”
云琅摊开自己的手,烛光在她苍白的掌心勾出交错纵横的掌纹与经络,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我已是王身,可金玺玉圭一个都没攥在手里,我的生死也好,权柄也罢,都是母后一句话的事。”
云璋若有所思地垂眸,云琅继续道:“三姐姐比我强得多,你有西凉,那就别被母后拿捏住,尽早让她松口才是。”
“这我知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云璋瞪了她一眼,“北地乱得很,若是皇后想来掺和一脚,你恐怕又要当马前卒。”
“那要看三姐,”云琅笑道,“若是母后觉得还是我这个老七贴心会疼人,她就不会杀我了呀。”
“净想些鬼主意。”
风将烛火吹得暗淡,云琅忽然蹦出一句:“老五这次死不了的。”
云璋竖起耳朵:“你如何得知。”
“倩夫人怀孕了,我出京她跟过来,我身边的侍医看出来的。”
“倩夫人,就是老五那个相好?”云璋沉思片刻,“听闻他们两个如胶似漆,倒也不奇怪。”
“许夫人想与三公中的一家联姻,是老五不肯点头,坚持要娶柳倩娘。”云琅轻声与云璋解释,“母子俩就这么僵持住了。”
“如今柳氏怀孕,许夫人就是不愿意要这个儿媳妇,也不得不娶了。”云璋沉思片刻,“皇后恐怕会很满意这个结果。”
如此一来,许夫人母子就得继续依靠皇后。
“母后要保老五,三姐姐也就退一步吧,以此为条件,换王位,划算的。”
“你们都这么说。”云璋喃喃道,“搞得好像我不懂事一样,好了,我知道了。”
云璋起身:“下次来找你的时候,你要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云璟和,不然我拿藤条抽你。”
“别吓唬我了。”云琅要起身,被云璋一把按住。
“谁在外头?”云璋抄起佩刀。
门帘轻轻掀开一条缝,长离闪身进来。
云璋盯着长离的面容愣了一息,随即寒芒出鞘。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