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门,外头突然响起一阵鞭炮声。
云琅只听到门外哐当一声,她朝曲宁抬了抬手:“你去看看胡里辛,可千万别摔出来个好歹。”
“知道了,殿下。”曲宁又说,“殿下要一个人呆着,可千万别动锤子。”
云琅没理会,直到曲宁唧唧喳喳的取笑声远去,她才抿嘴一笑。
“过年关啊……”
不得不说,这是云琅有记忆以来最舒服的一个年,不用早早起来跟着皇后去祭天地先祖,也不用没日没夜的去大大小小的宴席上露脸。她根本记不得那么多脸那么多名字,这个封君那个侯爵的,烦得要死。
“还是现在好啊……”
云琅窝回榻上,离开京城,她甚至可以连屋不用出,反正她的属下会帮她把事情都做完。
她刚捡起话本子,一阵熟悉的吵闹声就从窗外传进来。
云琅本不打算理会,可心念一动又好奇他在做什么,便挪过去推开半扇窗朝外看。
“还有要加注的没?”
长离又做起了老本行,商行里那些来自五湖四海的趟子手,手里拎着烈酒,口中撕咬着马肉,其中不乏有面相阴狠凶煞之徒,可长离始终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开了,豹子,庄家赢。”
长离捞钱的时候,像极了一只叼中母鸡的狐狸,云琅忍不住笑了。
有人笑,就有人怒,只见趟子手中的一个腾得站起来,几个人跟着站到他身后。云琅见这人眼熟,思来想去,他是契苾诚的亲信。
“南蛮子,你使诈。”他说着将酒壶往长离脸上砸,后者侧身躲开,趟子手的刀就劈了下来。长离避开两道刀光,抓住第三把刀背,连刀带人推向率先发难的恶汉。
恶汉躲避不及,倒在地上,从他怀中掉出两枚骰子。
“你们在做什么?”
契苾诚的声音从拐角传过来。
那恶汉一把攥住骰子,半爬半走跪到契苾诚面前。
“主人,南蛮子出老千!”他将骰子举起来,“这是证据。”
“就这点事还要我教你们怎么做吗?”
“是,主人!”恶汉回身吼道,“把他抓起来扔到狗笼喂狗。”
云琅看向长离,哪知道长离正在朝她笑,她只得伸手将盛坚果的漆盘扔了下去。
“十来个人打不过对面一个,还有脸在这儿吵闹。”
“是他先耍无赖,”恶汉抬手指向长离,又补了一句,“七殿下怎么能向着外人?”
云琅听了这话,又扔下去一个漆盘,只是这次砸的,是听到她声音转出来的契苾诚。
“你听到了?”云琅问。
“臣失职,请殿下责罚。”契苾诚痛痛快快地低了头。
“看着办吧。你,”云琅看向长离,“把盘子送上来。”
长离动作快,转眼就推开了云琅的房门。
进了门,他急赤白脸来了一句:“玉牌不是单给我的?”
“你跟乔四六分去吧,输给你的东西,我可管不着了。”
云琅把长离撵出去,又把曲宁叫进来:“去找四月。”
四月进来的时候,云琅正在玩核桃壳,把一个一个堆起来,堆得好高。
“计划有变。”云琅轻轻一弹,壳堆就分崩离析。
“你今晚直接走,契苾信分不出精力拦你。”
云琅说着指了指窗外,四月一躬身,走过去观瞧。
只见地上是一片血泊,血泊里有套四分五裂的衣服,衣服包着肉,还在抽搐。
“我怀疑三姐在京城给母后惹了不小的麻烦。”
云琅点燃了手边的香炉,驱散那股不祥的腥气。
“不然,母后也不会把契苾诚派过来。虽然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鬼话,但她似乎真的只是想安抚住我。”
四月连忙掩上窗户,窗棱的阴影落在云琅的脸上,让她的笑容显得有些阴郁。
“真是打一巴掌扔个甜枣,可我又不是猴子……”
契苾诚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四月在心里为云琅补上了这句话。
“可是三月他们都没回来,属下担心回转不及,无法陪伴您进入北地。”
“遂长离会先一步进去。”
“这个人对遂家亦有企图。”
“他可会坏了殿下的事?”
“怎么会呢,眼下我之于北地只是个不速之客,相对的,北地燃起什么样的火都烧不到我。”
天光暗了,莹莹烛火映入云琅的眼睛。
“变数,就是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