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穿堂而过,火药与焦糊味,熏得云琅直皱眉头。
契苾诚转身去关门。
“不用关,”云琅打断了他的动作,“屋里太闷了。”
契苾诚扫了一眼外头,回过身来。
“殿下身边的死士又多了。”
“人多安全些,这一路可不太平。”
“不无道理。”契苾诚点点头:“殿下是冬月廿日出的京畿,可知道京北驿向西北十里的地方,死了一队武卫?”
“谁的武卫?”云琅反问。
契苾诚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其实人死了也就死了,只是少了一匹战马和一件兵器。”
他说着走上来,云琅双手叠放在腿上,严阵以待。
契苾诚的嘴角轻轻上扬,他停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这足以挡住云琅的视野,外头的人也很难看到她。
“殿下是知道的,给皇子亲卫配备的神锋利器都有数,丢了可就是掉脑袋的事。我们把周围的村镇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它,有不少人受此牵连,殿下当真没有一点头绪?”
云琅轻笑一声。
“只怕是打着寻失的旗号,好去庶民那里需索,填满你们的口袋罢了。”
“您教训的是。”
见自己的反唇相讥丝毫影响契苾诚的好心情,云琅干脆闭嘴。
契苾诚却不打算放过她:“七殿下就不好奇他们是出来做什么的吗,或者是谁杀死了他们?”
“他们是来找我的,还是说是我杀了他们?”云琅反问,对方如此纠缠这件事,可见他根本不知道是谁做的。
“在下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与我无关不就行了,”云琅掩面而笑,“难道他们是母后派出去的人,失败了,需要儿臣帮忙去查?”
“五殿下做了多余的事情,陛下已经惩罚过他了。”契苾诚说起五皇子,眼神里有掩藏不掉的轻蔑。
“还请七殿下,引以为戒。”
“母后可有什么需要儿臣去做的?”
“是有一件小事,北地遂氏有反心,还望殿下去调查清楚。”
云琅的脸色白了白。她几乎将手心攥出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奇了,哪有赶着马儿跑,又不让马吃草的。”
“陛下已派我常驻渔阳郡,你有事只管来寻我。”契苾诚俯下身在云琅的耳边轻声道:“你让阿信攒的小金库,我从来没告诉陛下。”
云琅瞪了他一眼,契苾诚却笑了:“你终于肯用正眼瞧我了,放心,阿信没有出卖你。她只是催我多送你些好东西,毕竟她都知道我多喜欢你。”
云琅抬手便打,却挥了个空,被契苾诚握住手腕。
“放肆。”
“殿下……”
契苾诚的声音淹没在一串鞭炮与嘶鸣中,他下意识松开云琅的手,握刀回身。
只见院子里,他的坐骑受了惊吓四处逃窜,几个马夫上去都没将它拦住,反而被它撞在箱子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绫罗绸缎掉出来,都毁在了马蹄下。
契苾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仿佛那马蹄印是印在他脸上一般。
“愣着做什么,把这畜生给我宰了!”
他的手下立刻抽刀上去,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没了声音。
契苾诚又看向云琅:“殿下吓坏了吧,我这就让人都收拾了。”
“将军深受母后重用,说是常驻渔阳郡,只怕到时候也要京城北地两处奔波,恐怕将军嘴上说的是随时待命,等到时候又要拿母后做借口,推托不受了。”
云琅的手心被自己攥出血印,不过她也找回了平日里的姿态。
“母后不可能不知道,我攒下的家底都在五哥手上,我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连个正经的封号属地都没有。我就是有心为母后分忧,也做不了什么呀。
母后可从来不做难为人的事。
将军最好说实话,不然,我也不是非要通过你才能与母后联系。”
*
“北茫关的守将傅氏多年前欠过文家一个人情,只要皇后的人拿着虎符去寻他,他就任凭差遣。”
云琅把半枚虎符递给冉慧,后者看过,又依次传给夏贞与四月。
“东西是好东西。”云琅笑了笑,“只是傅氏还认不认,就两说了。”
“傅氏祖上是戍卒,太后陛下巡关的时候提拔他的父亲做守将。”冉慧蹙眉回忆,“他曾随其父入京为太后献寿,我与他接触过,是个守礼的人。”
“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虎符转了一圈回到云琅手中,东西都旧了,上头的字也模糊不清,“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入了北地先不着急接触,先观察一阵子再说。”
她将虎符递给夏贞,让她收起来,接着敲了敲矮桌上的北地舆图。
四月忍不住问:“殿下的封地可如何是好,若是皇后将圣旨扣住……”
云琅揉着自己的手腕:“要么皇后手底下还有我没摸到的势力,要么京城全然在她的掌控中。
不然,她不可能把契苾诚派回渔阳郡专门监视我。”
夏贞轻声道:“皇后一向重用他,而且与北地也从来井水不犯河水。”
冉慧迟疑道:“他不跟在皇后身边,却被放到渔阳郡来。难道皇后想对北地动手?”
云琅点点头:“这是件好事。皇后的虎皮我还能再扯一阵子。”
“殿下可还打算先对遂家动手?”
“当然。”云琅笑了,“我给遂家准备的私生子,可得用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