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问他，我问的是你。”

“啊？”游侠抬起头：“乔四六，小的叫乔四六，姓乔，四月初六生人。”

“你是北地来的。”

乔四六点点头：“九月给人送信出来的。”

“和我说说，北地近日都有些什么事。”

“您也问这个？”

乔四六的疑惑，让云琅来了兴致，追问：“还有谁和你打听过？”

“那个骗子，骗了您玉牌的那个，叫长离的……”

*

长离抬手抹掉脸上的血。

“一、二、三、四……”

他清点着地上的尸体，又抬头去数骑马逃跑的人。

“五、六、七。”

树林又恢复了死寂，鸮鸣如月光下的小路一样传向远方。

长离俯身用尸体的衣裳擦干手里的刀，又从另一个人的胸口拔出自己的匕首。

匕首的柄雕刻了盘龙，银辉溢彩的刀刃，犹如从龙口中倾斜而出的月光。

“的确好看。”长离说完，自己也笑了。

腰上挂的玉牌掉出来悠哉地晃着，它刚刚隐藏在衣衫的褶皱里，未沾染半分血腥。

“你可真值钱啊。”

长离举起玉牌，手上的血粘在玉上，在月光下像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不过，还是我赢了。”他将玉牌塞进领子里。

“谁叫我有本事呢。”

他迈过尸体，走到他那匹老马前。

这帮人下的死手，在官道上拉绊马索拦人。

只是他们没算到，上了年纪的畜生脾气大得很，累极了动也不肯动。

长离看到了地上的绊马索，同样看到了寒芒闪烁的箭簇，弓刚拉满，他手里的匕首就甩了出去。

拉弓的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弹飞的弓弩砸中一个人的脸。

长离翻身下马，扯起绊马索，回身一绞，从道路两旁飞出两个。

与他们擦身而过时，长离抽出一人的佩刀。

好钢打出来的利器，顺势上挑，就切断了两条喉咙。

解决完路障，长离一伸手打算上马逃跑，却扑了个空，还没等他看清楚这畜生跑去了哪儿，林子里的埋伏就杀了出来。

长离只得挥刀与他们对上。

七口钢刀，七副轻甲，七匹日行千里的好马。

长离想起白日里那双透着精明的眼睛，他招惹了何方神圣？

驿丞喊她七殿下，

难道真是大雍的皇子？

“云家的人啊……”

好在这帮人，没什么本事，长离要与他们缠斗，他们就向后躲；倒在地上的人多了，他们便上马逃跑。

“你看看人家的坐骑，还知道驮着主人逃命，你倒好，跑的比谁都快。”

长离伸手要去拍它的前额，嗅到血腥味的马，嫌弃地打了个响鼻。

“好好好，真难伺候。”

“你这么嫌弃我，还回来做什么？”

老马向前挪动几步。

长离笑了：“看出你是回家乡了，一步都不愿意再多走。”他说着就去解马身上的缰绳与鞍座。

都是些匆忙备下的便宜货，丢了也不可惜。

长离抱着剩下塞满钱的包袱和盛满酒的皮囊，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马的脖颈。

“也难为你跟我一路受罪，后头的路我找旁人打听就是，咱们一别两宽，各自……”

长离话还没说完，自由的马就转身消失在林地里。

将它的主人，与满地的尸体，留在原地。

“怪没良心的，亏我还舍不得你。”

长离回过头，那些失去主人的战马还停留在原地。

“啧啧，这都是上过战场的好马啊。”

长离摸着马匹漆黑油亮的皮毛忍不住感叹，他又退后几步，在四匹马里挑挑拣拣。

“就你了，你好看。”

他将包袱与酒囊安置好，翻身上马。

哒哒的马蹄声，隐于夜色，向北辰星的方位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