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笔剑……”宜光面无惧色,反而伸出手抚摸剑身。
指如葱根,剑如寒水,她眼角眉梢是诉不尽的风情:“苦修何其枯燥,不如今宵妾陪李君……共享人间之欢?”
说着,她站起身缓缓解开腰间束带,外袍倏然散开,露出光.裸如玉的肌肤,衣裳如蛇蜕般堆叠一地。宜光微微仰起头,反手拔下簪子,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泻下,光可鉴人。
她轻轻拨开“李恪生”的剑尖,跨出堆叠的衣料,款款朝他走来。
“李恪生”眸光清冷,手腕微动,剑锋便割破了宜光的肩膀。她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惊呼,却媚态尽显。
“李恪生”瞧了一眼判笔剑的反应,见剑身沾了宜光的血,发出嗡鸣。
判笔识妖断鬼,“李恪生”心下了然,目视宜光的眼神没有半点波澜:“原来是一条巨蟒。修为既高,何必如此?”
宜光浑身一僵,眉眼间带了些委屈,见“李恪生”一时没有杀她的意思,便又主动将雪白柔软的身躯凑近了些许,婉转泣道:“君嫌妾如此,是妾不够美吗?”
“莫说你是一条蛇,即便是人,也不过一副皮囊。骨肉齿发,百年后俱是一抔腐土,何来美丑?”“李恪生”叹了口气,皱着眉头道,“我素来不喜严刑逼供。趁我还有耐性,告诉我——”
“谁派你来的?”
不等宜光回答,“嘭”的一声,房门骤然被踢开。
晏达只穿了一身素白中衣,半披着头发,提着长剑便闯入“李恪生”房中。
“夫君……”
宜光见了他,惊得浑身一颤,慌忙要捡起地上衣物遮蔽身体。
晏达脸色阴沉,披散的发丝遮了他半边的脸,他喘着粗气,胸膛急剧地起伏,目光在“李恪生”脸上停留了片刻。
“李恪生”被那样浓重而复杂的恨意一惊。
这样的场景,李恪生当初很久都以为,是晏达生了误会。可如今看来……
晏达目光落到宜光的脸上,倏忽滚下泪来。不等宜光分说,他陡然拔剑——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李恪生”忙使剑去挡。
晏达是凡人,“李恪生”害怕伤了他,并未使多少力,只估摸着能将他制住。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晏达竟能一剑将自己拦开,挥剑直直向宜光斩下!
寒光一闪,方才还梨花带雨的美人,一颗头颅骨碌碌滚落一旁,一双带泪的眼还睁着,眼神中是不可置信。
不等“李恪生”动作,晏达举起那血淋淋的长剑,竟又反手朝自己脖颈一抹,横尸当场!
一声春雷在窗外骤然炸响。
树影婆娑。
……
“宜光,宜光!”柳晋如以魂魄之身在古莽国内四处飘荡。在经历过第三个黑风黄沙、第七个烈火燎原、第九个猛兽食人、第十二个天灌岩浆后,她终于迎来了一处扬着纷纷细雪,能看见远处皑皑山脉的地方。
连景看起来受了重伤,理应不敌她。但金灯花不知何处能寻到,只能一边应付着古莽国这些险境,一边寻找宜光。
一条顶着雪粒的小泥蛇窸窸窣窣压过枯枝,朝柳晋如游来。
柳晋如欣喜道:“宜光,你来啦!”
她伸出手,让小蛇缠上自己的手腕。
小蛇吐着信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脱壳之法而已。”柳晋如笑道:“无妨,我的魂魄坚固无比,就算伤了,还能修补。更何况我还有度朔桃花,即便肉.身有损,也能恢复。”
“唔,竟然能将魂魄化出实体。”小蛇道:
“难怪连景要抓你。你比他厉害多了,他为了复活那个女人,又是煎制返生香,又是研究补魂法的,还是没什么起色。他种金灯花便是将那些凡人魂魄引去与那女人补魂的。我在古莽国遍布耳目,等我片刻,我用灵识帮你探一探。”
没过多久,小蛇便道:“我知道了,跟我来吧。”
小蛇从柳晋如手腕上跳下,化作一条三尺来长的泥蛇,在前面引路。
柳晋如一面在后面跟着,一面状似无意地提起:“宜光,说起来,你在古莽国里待了多少年了?”
“记不得了。”泥蛇顿了顿,说道,“这里又没有四时轮转,我又怎么知道时间?”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柳晋如连忙道歉,忽而又问,“不过……你在连景的幻境中所吟,‘君王惮殊色,江心即我丘。埋尸古莽地,越女非自囚’究竟是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