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闪电劈向她们。柳晋如闪身躲过,心魔却被击中,削掉了一边的肩膀。
心魔面色惨白,像是不可置信般,一边下坠一边双手乱舞,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最后堪堪攀住了柳晋如的手臂。
“救我!”心魔神色凄惶,绝望无措,“你不能杀我,我什么都没做错!”
柳晋如挣脱着她的攀附,拼命想将她推开。
“不,不!”心魔泪水横流,嘴唇颤抖,“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你们都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来对付我一个微末孤魂?”
她顺着柳晋如的小臂,尽所有力气死死抠住,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突然,一声啼鸣划破黑夜。脚下喧嚣的海水中突然射出一只大鸟,生有六翼三头四爪,张开长喙,每只喙中又有一颗长满了眼睛的蛇头,向心魔咬去。
“不,不——”
大鸟的羽毛铮铮然张开,抖落海水,发出金属刮蹭的声音。随着羽毛的开阖,带起无数的青霜紫电。
心魔长着她自己的脸,做着她自己会露出的表情,说着她自己会说的话。
柳晋如眼见着她被大鸟一口一口啄碎,然后消失在不知尽头的深渊。
柳晋如心惊胆碎,骇然不定地大口喘着气,捂着自己的伤处,只觉一片天旋地转。
她双脚一软,跌坐在一片芍药丛中。
古莽国又变化了。
四周蜂蝶飞舞,花香馥郁。暖阳照得融融,柳晋如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阳光下游动。
她顿生警惕,想到那能操控影子的魔主连景,连忙召出度朔桃花。但影子只是躲藏在地上,魔主不现身,度朔桃花也奈何不了半分。
她的影子被魔主寄生了。
柳晋如背后渗出冷汗,感到十分棘手。
想了想,她主动开口道:“尊驾既来,何不现身?”
连景先前在李放尘处被打落了半条命,此刻自然躲在柳晋如影子中,不敢现身和她硬碰硬。
但此时的柳晋如并不知道,即使知道了,她一时也没有办法逼他现身。
柳晋如话音刚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影子化成了一个高大男子的形状,他开口道:“姜小娘子,我们做一笔交易如何?”
柳晋如见有机会,忙道:“请讲。”
连景问道:“姜小娘子是否精通修魂、补魂、固魂之法?”
柳晋如心头一跳,却不动声色问道:“我一介小小修士,怎知这样厉害的法术?”
“呵。”连景冷笑一声,“菟丝子窥不到你的记忆,鲭鱼精动不了你的神魂。在我布下的幻境里,我已经暗中用了洗魂术扰乱认知,你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一字一顿道:“那你告诉我,世上还有什么方法,能将神魂修得如此坚不可摧?”
这魔主连景果然就是一开始操纵着局面的人。
他想要修魂固魂?可是魔根本没有魂魄。
他要修谁的魂?
“所以,秦郊的猫鬼也是你做的?”柳晋如突然问道,“你唆使他用猫鬼杀人,是为了让猫鬼掳走生魂?”
“当然,我还放了其他家伙帮我出去找生魂。”连景理所当然地说:“我是魔,当然要吃魂魄。那时候选了秦郊,只不过是因为他足够贪心而已。”
“本来他不用这么快死的。”连景道,“但是没有办法,为了引你们过来,我等不及了。”突然,他顿了顿,道:“杀了你的父亲,你会有怨吗?”
柳晋如冷笑一声,并不回答,只刨根问底道:“引‘我们’?你早就操控菟丝子,引得蔓娘母女对秦郊起了杀心。让我想想……”
柳晋如一边踱步,一边道:“你并不知道我会回秦宅,甚至先前从未注意过我这个不在秦家的女儿。而一直追查猫鬼案的,是晏邈。”
“我猜……你最初的目标是晏邈,而我,只是你的意外之喜吧?”
其实柳晋如也是刚刚才悟到这一层。
若能早一些想到,也不会让他有机会将晏邈掳走了。
连景闻言大笑:
“姜小娘子,你很聪明。既然你都猜到,我不妨直说了。准确说来,你和李放尘都是我的意外收获。我当初来古莽国,只是为了找返生香,那是能令人起死回生的宝物。但白骨可重肉,魂魄难再全,邀你来此,正是为了请你帮我修补、重固一人的魂魄,令她完全活过来。”
有所求,这很好办了。
“可以。”柳晋如心中一动,假意应道,“但我要先见晏邈一面。”
见到晏邈,就有机会将她救走。
谁料连景声音忽然阴沉下来:“不行。”
地上,柳晋如的影子忽然咕噜噜冒起了泡泡,像煮沸了的水一样。
顿时,她的身体也发烫,如置身蒸笼之中,皮肤竟被无形的空气灼烧起了燎泡,经脉血管急剧起伏,几乎下一刻就要沸腾融化成一滩肉泥。
她心叫一声不好,影子被连景寄生,他有的是办法折磨操控这具躯体。于是柳晋如将心一横,径直脱壳而去!
连景见她离魂而出,陡然一惊,又见她魂魄形容,赫然就是李放尘心心念念的那画上女子,不过年岁小了些。
事已至此,他如何能不明白!眼前的姜家女分明就是借尸还魂之鬼。他又惊又气,恨自己一时失察。
但魂魄是没有影子的,他已经被李放尘重伤,难以现出实体与身怀度朔桃花的柳晋如抗衡,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闪身而去。
连景一时气急,掳了倒在地上的仙芽躯壳,沉进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