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这魔在古莽国中明明占尽上风,招式间却只想将李放尘困住吃些苦头,并未想置他于死地。
李放尘却招招冲着毙命而去。连景怒道:“枉我还费尽心机变化哄着你,我本无意取你性命,你何故作此态!”
他转身腾向高处,站在一株柳树梢头。
李放尘望着他,冷笑道:“是你当年养的香雪貂,盗走了我的画和玄冰棺?魔主杀戮,和你说了什么?”
八年前,他为帮一户百姓解决梦魇鬼,偶然踏入梦魇。醒来却发现自己的乾坤囊被翻得狼藉,当初画皮怪给柳晋如画的一幅肖像不见踪迹,万年玄冰棺也不翼而飞。
当初他便猜是魔主杀戮搞的鬼,没想到竟是眼前这魔主贪欲的手笔。想来刚才他正是照着那幅画变成了柳晋如的模样。
连景却也不欺瞒:“我要找能保尸身不腐的宝物,他说你有玄冰棺,还说你对一女子动了凡心,让我抓住这个机会对付你。”
李放尘抬起一双阴沉沉的眼睛:“你待如何?”
“跟我走。”连景说道,“帮我打开玄冰棺,我不取你性命。”
“其他人呢?”李放尘冷静地说道,“放我们都出古莽国,我答应你的条件。”
“不行。”
谁料这魔主连撒谎都懒得做,直直说道:“你们兄弟可以出去,那两个女子留下。”
强大的气压瞬间笼罩。
“呵。”李放尘嗤笑道,“好大的口气,你别忘了,我们专门捉拿的便是魔主。现在是我对你网开一面,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连景哈哈大笑:“李放尘,死到临头你还在嘴硬!你难道不知道?任你在外头如何呼风唤雨,古莽国内,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说完,连景喷出一股魔气,那些魔气分化出无数条铅灰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朝李放尘袭来,避开了他的要害,毫不犹豫地洞穿了他的肩胛和四肢,又高高地将他举至半空,半空下起淋漓的血雨。
见李放尘面色苍白,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连景犹自嘲笑着,却忽然一顿。
他手腕的血洞在自行愈合。
怎么可能?!
魔气的触手又狠狠钻入李放尘的腹部,在里面疯狂搅动,刚想抽出时,却被李放尘另一只手握住。
他自断了一只手,又长出了新的手臂。
不可能,不可能……
连景骇然失色,眼睁睁看着李放尘冠碎发散,口噙鲜血,形如修罗。
他主动打碎了自己的丹田。
在古莽国中经脉被封闭,八百年来的潜心修习、吐纳天地,以及运转的真气都变得滞涩而令人厌恶。
而此刻,四周弥漫的魔气,以及他自身翻涌的烦躁与愤怒,焦急与彷徨,怆然与痴缠,却如同甘霖,疯狂地涌入他四肢百骸。
李放尘感到一股全新的,暴虐的力量在他体内肆意奔腾。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将度朔桃枝抛给阿兄的那一刻,他已经存了“死”志。
是那个度朔山的无情道仙徒的死去。
他凄怆地笑道:“杀戮没有告诉你吗,连景。”
“我是杀戮的另一个半魔——”李放尘的周身腾出一团猩红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将他整个淹没。
“魔主李放尘。”
话音刚落,连景的触.手被李放尘周身的雾气倏然绞碎。
连景大骇,连忙召出风刀,密密麻麻向李放尘割去。脚底的影子亦咕噜噜冒出无数狰狞的口器,向李放尘剪来。
李放尘仰天长啸,凄凉悲苦。他的影子亦变形、扭曲,化作一只九头怪物,与连景的影子咬在一处。
他心念一动,周身的红雾便像一股旋风向连景刮去,连景躲闪不及,与那红雾接触的一瞬,已有半边身子搅碎成泥。
血雾在刹那间喷洒,柳丝飘摇,垂下殷红的枝。
李放尘略一抬手,连景的一颗眼珠便拈在了他指尖。
他把玩着这颗华光溢彩的琥珀瞳,冷冷问道:“她在哪儿?”
连景勉强维持着残破的身躯,看着李放尘捏碎了自己的眼珠,捏碎了自己的心脏,捏碎了自己的半边脑袋。
连景心知,论硬碰硬,自己无论如何敌不过同为魔主的杀戮,便断发为虫,群虫排山倒海般朝李放尘迎面扑去,而他自己将身一遮,遁入古莽国云山的阴影中。
恰在这时,古莽国感应到李放尘心境大动如地震山摇,一时云落天坠,地陷山塌,雷声滚滚,树折花摧。
正风云变幻之际,李放尘只觉得身子在不停地往下坠,往下坠——
窗外树影婆娑,风雨欲来,屋里白纱帐幔翩然飘飞。
他顿感惊骇,一低头,怀里坐了个温热的人。
乌黑的发顶移开,她抬起一张莹白的脸,用温软的唇轻啄他的嘴角,然后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李四……”她勾着轻软如蜜的调子,拨动他的心弦。
“给我一点阳气吧……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