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邈不知发生了什么,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下意识拔出双剑,柳晋如眼疾手快,将她的手按住:“阿晏勿动,这里没有凶犯。”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姓氏?”
“四娘?你有没有受伤?”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柳晋如不得不安慰一番,并将幻境一说及其前因后果和李恪生、晏邈交代了。
二人良久没有反应,静默了许久,李恪生才开口对李放尘呵斥道:“阿尘,捉拿凶犯这样的大事,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看来李恪生还是没信。
柳晋如叹了口气。
李放尘刚要说话,柳晋如忙喝止,点燃了放在角落的一支蜡烛。
时机差不多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火苗跳动着,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晏邈刚想质疑什么,却被墙壁上的影子摄住了目光。
墙壁上,晏邈那道影子的脖颈处突然凸.起一道阴影,猛地收紧!晏邈立刻脸色涨红,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脖子,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
那魔主来了!
“到屋子中间来!”柳晋如厉声对晏邈喝道。
“宜光!”
数条火蛇倏忽间从烛焰中窜出,“呼”地一下蹿上房间四角垂落的布帘,火焰瞬间燃起,投下摇曳的光影,整个屋子充斥着狂乱的火光。
几乎在火光腾起的同一瞬,柳晋如闪至房屋中.央,猛地扯下遮布,露出八面早已调整好角度的铜镜。
镜面将火焰的光芒,反射、散射出去,光柱打在房梁上,扫过门口,直刺向房间所有角落!而房间的四面八方亦早已布好铜镜,房间一时仿佛充斥着乱射的光矛,除柳晋如外,所有人都被这些乱晃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都退到我身后,别睁开眼睛!”柳晋如一面靠近那墙壁,一面说道。
“呃——”
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鸣从影子中迸发。那团影子在强光下强烈地扭动、翻滚着。它被强光困在那面墙壁上,无法随意游走。
柳晋如紧紧地盯着那团影子,光影交错间,一个模糊人形正缓缓凝聚。
柳晋如见那轮廓逐渐从晏邈的影子里走了出来,料定晏邈已经安全,忙抓了一把怀中的度朔桃花,向那人形的轮廓掷去。
纷纷扬扬的度朔桃花迎头罩下,每一朵桃花都仿佛张着血盆大口在火光下闪烁,滋扰着阴影的稳定。
魔主的实体被迫进一步凝实,一个青年男子高大的身影逐渐展现在柳晋如眼前。
他有一头极长的浅金色头发,流云锦缎一般直直垂下,曳地三尺。眉毛和睫毛也是浅金色,睁着一双浅琥珀的眼瞳,面目狰狞愤怒,更多的却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可能用得动度朔桃花?!”他咆哮着,度朔桃花钉进他的眼、耳、口、鼻。他想动用力量强行将这些桃花震出体外,柳晋如察觉出他的意图,闪身扑上前去,用李放尘送她的那把短刀挟了一朵桃花插进魔主的心脏。
魔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四周火势越烧越大,眼见幻境有了坍塌的预兆,柳晋如心头一喜。她本就打算擒贼先擒王,把布幻之人重伤,自然就能破幻。
三百年前与那魔主杀戮打交道时便见识过他千变万化,十分难缠,即便伤了要害也能快速愈合。
今日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尝试一击,竟然也能击溃?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身体晃了晃,度朔桃花将他的半边脸啃食出了白骨,他一边流着血,一边滋滋地冒出灰色的气。皮肉愈合的速度在逐渐加快,他忍着疼痛来掐柳晋如的脖子:
“不愧是我看中的魂魄……”他喉咙挤出“嗬嗬”的声响,龇牙咧嘴,目眦尽裂。
短刀已经插在魔的胸口,她被他高高地举起来,双脚悬空。
柳晋如仰着头,强忍着窒息的疼痛,心里默数着时间。
不要紧,不要紧,一切都在她预估的范围内。
幻境应当很快就塌了。只要撑到这魔的力量被度朔桃花消耗尽……
“晋如!”
布帘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李放尘忍着双眼的刺痛,拔刀向那魔掐住柳晋如的手臂斩去。
柳晋如闻声一惊。
他想起来了?
他不仅想起来了,还知道她是——
魔最终轰然倒地,四周火焰与屋子都褪去。恢复了记忆的李恪生与晏邈被一股气浪重重摔在泥土里,相隔了几丈远。
“不好!”
察觉到那魔没有完全伏诛,李恪生拔剑要刺,却被他飞舞的长发挡过。
一片浩瀚的星空下,魔那长如练的金色长发卷起伏倒在一旁的晏邈,沉进长满碧草的土里,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