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她和李恪生此时都在黑水河底,她按住腰间的紫檀葫芦,忙默念蚳的名字,果然,在水中能够顺利呼吸了,行动也自如起来。
“行远君,这是怎么回事?”晏邈环顾四周,只见水草丛生,河底昏暗无比,“仙芽和无崖君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李恪生有避水咒护身,此刻在水中也举止自若。他说道:“我们刚刚都被困进了鲭鱼精的幻境里,这条鲭鱼至少也有一千年的道行了。你是晏家人,一定知晓鲭鱼精的本事吧?”
“原来是千年鲭鱼,这也难怪了。”晏邈点头道,“鲭鱼精能精准地捕获人的过往真实记忆和难忘的情感,再织成庞大的幻境将人们困在其中。不过鲭鱼精专擅以男女风月情事惑人,只要不堕情网……”
说着似想到什么,她脸一红,只庆幸河底昏暗,李恪生未曾注意,她话锋一转:“行远君,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吗?”
李恪生蹙眉道:“我先醒过来,一路找来,就只看到晏小娘子你了。不过阿尘和姜小娘子都是修无情道的,想来这幻境困不住他们。”
顿了顿,他又道:“估计这鲭鱼精摄去的那些凡人魂魄就藏在河底。我担心他们困得久了有生命危险,打算去一探究竟,晏小娘子可愿随我一起?”
晏邈连忙点头:“这是自然!不过……这鲭鱼精还未除去,要先将它找出来吗?”
李恪生已经快一步向更远处游去,道:“它藏了起来,只怕来不及了,还是解救那些凡人要紧。”
……
柳晋如被困在四极匣中,应对着接连不断的阵法和凶兽。
冥冥之中,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就好像大脑之中有一片空白,她使劲去钻研,却又钻研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不能再将时间耗在这些阵法上了。
她要出去,要出去!
除掉何玉书,除掉何玉书……
她柳晋如就是不信了,区区一个匣子,还能困住她?
鲭鱼精眼珠震颤,全身鳞片开始不自觉地发烫。
它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它低估了这个叫仙芽的女子!虽然不知道为何她在记忆里叫柳晋如,而且变了一副模样,非常诡异地出现在近三百年前——
但是,那个金匣,是古神至宝,不是它区区一条鲭鱼精可以模仿的。
其实它困住这些男女的方法非常简单——
红尘众人,皆沉溺于孽海情天之中,又有几人能超脱,几人能自拔?虽说论起“情”字,它高不过古莽国中万千变幻之境;可论起“欲”字,它自信没人能挣脱此网。即便是无情道仙徒又怎样?既生为人,天生有情。就算拔去,焉能不再生?
但是它低估了那个仙芽——抑或是柳晋如的杀欲。
怎么会有人,拥有如此滔天的杀欲,如此浓重的恨意?
她想打破世界,无关幻境与否。
她想打破一切所见的,困住她的世界!
或许真正的四极匣能困住柳晋如,但鲭鱼精织出的幻境再厉害,也织不出一个真正的、吞天噬地的四极匣。
鲭鱼精见势头不妙,转身欲逃,却见昏暗河底一道白光闪过,柳晋如持剑而来,破开河水,生生劈出一条道路,朝它斩去!
柳晋如只道自己已经破出了四极匣的缝隙,心头一喜,忙持剑杀出,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小山大的鲭鱼。她还未意识到自己之前都处在幻境中,只记得古莽国中那条蛇说过,千年鲭鱼精的妖丹是破妄珠,吞之可破一切迷障。
眼前这条鲭鱼这么大,少说也有一千年了吧……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柳晋如看着这条鲭鱼精,浑身的血液都兴奋得沸腾了起来,她果断持剑钉入鱼腹,鲭鱼痛苦地剧烈翻腾起来。
柳晋如被拍打在脸上的浪花激怒,果断掐出指诀,以河底水草为刃,扎入鲭鱼精身体中。
可怜千年鲭鱼,就这样被扎成了个刺猬。柳晋如召出度朔桃花,钻入鱼腹中寻找妖丹。但她忘了自己如今是仙芽的身体,只记得自己在四极匣中被炼得只剩一副魂魄,没有防备地,就被涌上喉头的腥甜吃了一惊。
度朔桃花不仅为她挖来了破妄珠,还将那具有千年修为的鱼体扫荡一空。桃花纷纷飞入柳晋如的口中,修补着她这具身躯,她神清气爽,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直到仰头吞下破妄珠,柳晋如这才想起,先前的一切不过是在鲭鱼精的幻境里又过了一遍的人生。
低头再看现今身为“仙芽”的打扮,柳晋如连忙拂袖将鲭鱼的骨头抹去,想了想,又将一团水草变化成鲭鱼精的尸体,转身向河面游去。
说不定李放尘他们已经先走出幻境,上了岸了?
想到那个人,柳晋如不免又忆起被她安置在山洞中的李四。
三百年前本有些褪色的记忆和情愫,因为这场幻境,忽然又变得鲜活起来。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晋如。”
她的身子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