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蹊跷了。
她定了定心神,道:“既然如此,我将他带出去安葬,也是可以的吧?”
大蛇不语,它放开了小舟,钻入水中,蛇尾拍过岸边山石,断枝残石便纷纷砸进水里,溅起水花。而小舟也随着它的翻腾剧烈地摇晃起来,柳晋如努力稳住船不让它翻。
它生气了,这很糟糕。
但值得庆幸的是它不是失去理智的妖物,尚能沟通。
“阁下曾许我带走古莽国内一样珍宝,如今我只带他走,其他秋毫不犯。还望阁下开恩。”柳晋如冷静地说道,“许给阁下的承诺,我定然不忘。”
“为什么?”大蛇的语调甚至有些痛苦,“为什么非要带走他?难道你爱他吗?你不知道他想杀了你吗?”
它自言自语道:“可他会杀了你的……他是修无情道的仙徒,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可是如阁下所说,他失去了修为,很快就会死了。”柳晋如平静道,“他已经杀不了我了。”
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柳晋如以为她就要和这条大蛇对峙到海枯石烂。
“罢了,罢了。无论怎样,是福是祸,都和我无关了。”大蛇欲言又止,良久才长叹一声,道:“你带着他走吧。”
它的尾巴再度托起小舟,将他们狠狠向远处推去。
“你要是想安全活着,一定要找个人迹罕至的山洞,把他藏在里面,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一定要跑,跑得离他越远越好!要是天下大乱,你就藏进深山里,躲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再也不要出来!”
顿了顿,它又道:“千万别让那些神仙发现是你拿了他的元阳。”
那是大蛇留给柳晋如最后的话。
出了古莽国后,柳晋如按照大蛇的嘱咐安置了李四。直到最后他都是一副睡着的模样,再没有醒来。
他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他不会就这么死的。柳晋如见过他的本事,没人能杀了他。
柳晋如拍了拍衣裳,掸去其上枯叶。
尘归尘,土归土,不管怎样,她都要走了。
她闭目念诀,腾云而起。青山绿水在她脚下,万里山河在她眼底。
她自由了。
……
柳晋如在东海之上巡游,原本她只是想寻一处荒僻山岛以供开辟洞府,潜心修炼。
她没想到,会在海上遇到一个乘葫芦的年轻女子。
女子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穿着白绫衫,披着茜红披帛。她大约是个神仙,脚下只踩了一只葫芦,便稳稳地行驶于波涛汹涌的东海之上。
柳晋如御风在半空,只是瞥了她一眼,刚要离开,手腕却一痛。定睛一瞧,竟是那女子抛出披帛紧紧将她缠住,又狠狠拉下砸在海里!
柳晋如忙以风刀割断披帛,又稳住身形,抛出剑来浮在海面,双脚踩于剑上。她厉声喝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害我!”
女子冷笑一声,盯着她笑道:“阿姊再好好看看呢?”只见她用手将脸一抹,分明是个十四五岁少年模样,乌黑油亮的头发盘作两个丫髻,睁着一双寒浸浸黑黝黝的眼,眼神里尽是恶狠狠的恨意。
不是何玉书又是谁?!
柳晋如捏着符纸的手咯吱作响,咬牙切齿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主动送上门了。”
何玉书上上下下打量了柳晋如一番,眯起眼睛看着她手中的符,说道:“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阿姊又有了不小的造化……呵,不知道是阿姊特意为我准备的惊喜,还是我从前都小看了阿姊你?”
“呸!”柳晋如啐了他一口,狠狠骂道,“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一把年纪还装嫩呢,谁是你的阿姊?我可没有你这样的腌臜亲戚!”
何玉书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下子炸开,手中化出两把玉斧就朝柳晋如攻来。柳晋如亦转身腾云而上,手执长剑去挡,一时兵器相接,剑器嗡鸣。
何玉书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恨恨道:“是你害得我堕.落至此,是你害得我仙途尽毁!明明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凭什么,凭什么你就能顺风顺水,一片坦途?你犯了什么错都有人给你兜底,你犯了什么错都能得到原谅!”
“你是神经病吗?!自说自话!”柳晋如一张符纸拍入剑身,剑身突起细细密密的冰针,随着她的每一次劈刺,冰针飞起扎进何玉书的皮肤中。何玉书忙催动真气将冰针逼出,脸色涨得青紫,又撑起护身结界,挡住柳晋如持续不断的攻击。
柳晋如见破不了他的罩门,反手朝自己腹部一剑,催动度朔桃花纷纷从伤口飞出,带着淋漓鲜血向何玉书扑去。
“我没有错!就算我有错,又何须你来审判,不过是各人各报各人的冤仇罢了!”柳晋如额角暴起青筋,强行催动度朔桃花破开了何玉书的结界,向他的脖子和心脏撕扯而去。
何玉书见势头不妙,连忙从芥子袋中掷出了个一尺见方的金匣子。
匣子大开,其中金光一闪,柳晋如只觉双眼刺痛,便被收入匣中。
何玉书见柳晋如被关,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反倒惶然无措。
一个巨浪打来,金匣被他沉入东海无尽之地。
归墟,万物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