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晋如心中已被愤怒占据,开口的声音犹自发着抖:“我都不想选。”
她背过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抱膝坐在灯前,想了很久很久。
她是不是冲动了?
就算今天冲李四发了火,只要他不允,她还是要不回自己的身体。没有身体,今后就算她要逃,又怎能保全这脆弱的魂魄呢?
柳晋如想了很久很久。
若是能炼出强大的神魂就好了。
可是还不够,没时间了。
没时间了。
柳晋如默默飘到李四的房间里。他在两间房中间没有设结界,她轻松地穿墙而过。
李四在打坐,衣冠整齐。他双手捏着诀,安然地放在膝头。身着霜白色的大袖襦,布料如月光般流淌一地。
他就如同庙里的神像,面目柔和,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纤长,嫣红的唇.瓣紧合。如入画中,不染纤尘,不涉凡土。
柳晋如哀怨地看着他,跪坐在他身边。
“李四,你在生气吗?”
她的声音很轻,显得小心翼翼。
李四没有回答,但柳晋如知道他听见了。
她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膝上,一双含泪的、黑黝黝的眼望着他。
“我想通了,我愿意在你走后睡进玄冰棺里,你能现在把身体还给我吗?”
李四终于睁开了眼睛,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晋如,我没有生气。你不必这样。”
他轻轻将她推开,站起身,将冰棺取出,开棺取尸。
柳晋如怕他反悔,忙不迭跳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后来的每一日,柳晋如几乎都要被自己折磨疯了。
她不知道该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李四身边逃走。她一定要赶在李四回去述职之前,逃到一处清静地用度朔桃花好好修炼,待一切时机成熟后,再去找何玉书报仇。
即便修炼要花费她上百年、上千年的时间,她也在所不惜。
毕竟何玉书是仙人,他等得起。
她也等得起。
那天,柳晋如终于决定要不顾一切地逃走了。
她撞破了李四在修炼,他还来不及掩藏,她就看见了一座巨大的丹炉。丹炉通体烧得金红,灼热的气浪让周围的景象都扭曲起来。
柳晋如感觉一阵窒息扼住了咽喉,脑海中闪过昕阳王的丹房,何玉书拿刀划开她的胸膛,要将她投到炉中去。
她一阵目眩。
李四回头发现了她,面目因震惊和恼怒而失去了平日的宁和。
他大声喝道:“出去!”
柳晋如转身就跑,一路跌跌撞撞。
然后她昏倒了。
再睁眼时,她是被冻醒的。身.下是一片厚实的雪,已经将她的衣裳浸透。
明明是秋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雪?
她支起身,看见立在红梅树下的李四,一片惊慌。她一骨碌爬起来,却差点滑倒。身子微微悬空,李四在身后提着她的腰带,将她稳稳扶住,面露不解:“晋如,你慌什么?”
“你,你……丹炉……”柳晋如喘着气,胸膛急速起伏,挣扎着要离开李四的控制。
“啊……晋如,你误会了。”李四愣了愣,旋即端出一副温润如玉的笑来,“我刚才只是在炼丹,你以为我在做什么?”
见柳晋如抖着身子不说话,李四放开了她,退了一步,温和说道:“对不起,刚才对你太凶了,我只是怕误了火候,一时激动了些——没有吓到你吧?”
他对她行礼赔罪,神情实打实地有些歉疚。
骗子。
只是在炼丹,为什么看见她的一瞬间会惊慌?
柳晋如顾不得这些,眼下她实在太冷了。她尝试着给自己施一个保暖咒,却没有任何反应。她睫毛已经结了一层冰晶,嘴唇在抖,眉毛也在抖。抬眼再看李四,他也好不到哪儿去,立在冰雪间,活脱脱一个剔透的“玉人”。
难道他也无法施展法术?
“这是怎么回事?”柳晋如哆嗦着问道。
李四伸手帮她拂去肩上的雪,凝重道:“晋如,你听说过古莽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