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如此激动,魔反倒笑起来。他慢吞吞地祭出血红色的召阴旗悬在柳晋如头顶,她顿时感到眉心如刀割般的疼痛。
魔那傲慢而令人遍体生寒的声音传来:
“看在你快成为傀儡的份儿上,告诉你也无妨。你在秣陵侍奉昕阳王的时候,我也在。不过那时候我住在何玉书的影子里,伺机吞掉他的灵魂,让他成为我的宿主。你根本不知道,他的灵魂闻起来有多么诱.人!爱的、恨的、独占的、绝望的、窃喜的、得意的、落寞的……灵魂!”
“当时还有个讨人厌的家伙要和我抢,但我轻松地赶跑了它,完全占据了何玉书的影子。不过……后来我发现了,他的灵魂不是我能招惹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魔忽然凑近,用手指捻了柳晋如因痛苦而溢出的泪水,送到嘴里一口吞下。
他咂了咂嘴,盯着柳晋如道:“不行,还不够绝望。”
见柳晋如闭目不言,魔冷笑一声,继续说道:“因为他是天上下来的。”他凑到她耳边,呢喃般说道:“连你的李仙长都不能招惹他呢。”
“仙人?”柳晋如猛然睁开眼睛,道,“仙人高高在上,我一介凡人蝼蚁,何劳他装作凡人游戏一场,大开杀戒!”
“怀璧其罪的道理,你难道还不懂吗?”魔嘲笑着她的天真,一手拿着匕首撑着柳晋如的下巴,一手万分珍爱般抚弄她的眉心,得意道:“马上就能将神魂抽出来了。”
柳晋如知道,魂魄一旦被动离体恐怕就会被吸入头顶悬着的这个古怪旗子。那恐怕便再也无力回天了。
噗嗤一声。
魔被喷射而来的滚烫鲜血溅了满脸。
柳晋如的脖子折了下去。
她撞了匕首。
飞蝶碎翅般的度朔桃花,像嗅到肉味的食人虫群,密密匝匝地向魔扑去。他维持不住变化出的样貌,化成黑色的影子往水底扎去。
但度朔桃花天生是攻击魔的,他一边尖啸,一边咒骂:“你以为能逃得出去吗?!主动毁伤自己的身体,这只会加快你魂魄离体的速度!一旦彻底离体,就会被吸入召阴旗成为傀儡——”
柳晋如在默念固元咒,以期守住神魂,拖到这魔被度朔桃花赶走。
所幸她不久前刚刚练好李四所教的固元咒。
不幸的是刚才撞得太狠,身体好像不中用了。
这魔比她以为的棘手不少。她脑袋太沉了,眼前已经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累,好想休息。
……
荡鬼平妖幡展开时,山林水潭仿若一瞬间被一齐罩了进去,飞鸟四散,百兽窜逃。树木纷纷摇落,潭水从中心漾起一圈一圈涟漪。
平地一声惊雷炸响。
李四踏着闪电从天幕降下,满眼只余召阴旗下的柳晋如。
他来不及想其他,只率先破坏了那邪旗和水下的法阵。而失去意识的柳晋如登时便向潭底坠去。李四来不及施避水咒,亦纵身跃入水底。
潜入昏暗刺骨的寒潭,他一眼便看见她苍白静止的身影,脖子折成了诡异的角度,像一只碎了翅膀的蝴蝶。
李四迅速将她捞入怀中,触感冰冷。他收紧手臂,果断向上托起。
破水而出后,他稳稳地把她放倒在岸边软草上。手指覆上她的眉心探查,一直紧揪着的心脏终于放松了。
还好,神魂安好。
白玉拂尘回到了李四手中,他沉着脸,朝那还被度朔桃花裹挟的魔袭去。却听那魔喊道:“就算你今日困住了我,她也要身死魂消了!”
拂尘毫无偏差地击中魔的眼睛,魔蜷缩在地上,疼得不停翻滚。李四拔出剑来,将本就只剩黑气的魔砍得魔气四散。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那些盘踞在魔身上的度朔桃花却像发现了新的感兴趣的食物,反朝他扑来。
魔见局势扭转,哈哈大笑,声音嘶哑:“何必呢,你知道你控制不了它们……”
李四却恍若未觉,手中的攻击一刻未停,而那些度朔桃花也更加放肆地朝他扑来。
李四漠然地继续攻击早已失去还手之力的魔,用剑刺,用火烧。但度朔桃花不识主,他的臂膀、胸膛、腰腹皆已被啃食出了血洞。
只是攻击。
只是攻击。
直到太多的度朔桃花覆盖了他全身,将他扑倒在地。
他仰面躺在地上,透过桃花的缝隙看见半空中的荡鬼平妖幡波动了一下。
魔主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