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话音刚落,张开鱼嘴,喷出一口气来。那气弥散如浓雾,却又流光溢彩,芬芳四溢,烧起漫天醉人的烟霞,将整个天空映得光怪陆离。
他们明明遮了眼睛,却还是觉得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鲭鱼精的这口气点燃,亿万种芬芳甜蜜、琉璃焰火都在神魂深处炸开,然后化成点点浮光,酿出一丝酸苦的味道来,涩不知味,如钝刀割舌,尽数倒灌入喉。
前世未酬之誓,今生错系之铃。情丝自缚成茧,蜡炬焚身成灰。蓬莱仙客偶堕其中,教玉骨染尘;昆仑天女忽逢冤孽,令灵髓自枯。若渡苦海,如临丹炉;葬多少无舟无楫嗔痴者,烧不尽失魂失魄颠倒人。
此谓孽海情天。
……
“李放尘……李放尘!”
柳晋如头脑昏沉,眼皮沉重。似乎有一股力量将她神魂困在一片混沌之中,慌乱间她口中胡乱呼喊着什么,努力想睁开眼睛。
一旁打坐修炼的李四却陡然一惊。他忙走到半卧在青石上小憩的柳晋如身旁,俯下身仔细听个清楚。这一听,心中腾起百般惊疑。
他未曾透露过自己的真名,她梦中如何能知道?
更何况他如今以阿兄身份巡查,若擅自调换身份的事被有心人知晓……
柳晋如啊柳晋如,你究竟是谁?
李四的手掌不知不觉停在了柳晋如脖颈处,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一片竹叶飘落下来盖在柳晋如的眉心,她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抬起脸时不小心蹭到了李四的指腹,他像被烫到般慌忙收回手,拢在袖子里。
李四镇定道:“你方才梦中在喊什么?”
柳晋如刚醒,还有些发懵。眼睛被阳光漏下竹叶的碎斑晃了晃,才将视线落在李四的脸上,说道:“我没有喊什么呀,你听见我喊什么了?”
李四定定地望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想从中揪出一丝撒谎的端倪,却终究只是徒劳。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答应这女鬼帮她报仇,究竟是不是祸事。但度朔桃花如今在她灵府内,她那仇人何玉书也与魔主杀戮有些牵连,他若不将她困在自己身边,似乎也别无它法。
她实在多疑,他免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哄骗。几番威逼利诱、欲擒故纵,直到答应了教她神仙术法,助她复仇,这才将她哄在了身边。她学得快,悟性高,确实有几分天赋。
只希望不要再横生枝节才好。
柳晋如恍惚记起他们是在赶路去秣陵中途,路过一片竹林,李四说这里适合修炼,就停下来打坐。
柳晋如本想学习他的修炼方式,但李四说他自幼修无情道,她没有基础,学不了这个,只能跟他学一些术。柳晋如倍感无趣,便在一旁的青石上睡着了。如今她醒了,便催促道:“你还要继续修炼吗?要不我们接着赶路吧?”
李四携了剑走在前头,道:“跟上吧。”
柳晋如也曾疑惑问过李四,为何他会腾云驾雾、缩地千里等种种法术,却还要选择如凡人般或驾车或行舟,甚至步行?直接飞到秣陵,或者以符开道,难道不更省事吗?
李四理所当然地道:
“缩地符能使用的时间和范围都有限,且耗费法力,秣陵太远,不适合。况且我们的载具都是用符纸叠的,日行千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至于步行,你没发现我选的都是精怪鬼魂出没之地,专门给你历练的吗?”
“那腾云驾雾呢?”柳晋如不依不饶道,“飞行你总会吧?”
李四深吸一口气,仍是那副温润笑容,不过听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你常年食五谷,体重,我载不动。”
柳晋如听罢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恨不能自小就修仙,否则也能云来雾去,遨游四海。
其实李四哪里就载不动了呢?不过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他带了个女子同行罢了。
诚然,腾云驾雾、御风御器,甚至是乘坐仙禽仙兽所拉的车驾,都比如今快上不少,但那也加重了他撞上同僚和那帮仙人的风险。
毕竟他令重要法器受损,度朔桃花还不受控制地藏在了柳晋如的灵府里。
柳晋如,一个来历不明的女鬼。或者说,一个满身疑点的活死人。
他亲自供养的活死人,也是他必须守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