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芽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先起来吧。这两卷书有什么蹊跷吗?”
月娥抬眼观察了一下柳晋如的神色,见她确实没有气愤和恨意,才起身,又深深一拜,道:
“因为我和阿娘是姜娘子亡故三年后才到的秦宅,所以对她并不了解。秦郊的书房平日里并不允许我们出入,他去了西京,阿娘和那妖怪签订了契约后,我们才在他的书房里发现的姜娘子的画像和亲手写的书卷。”
晏邈大概明白了。
想必秦郊和姜权成婚后,也一直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便暗地里调查摸索,这份猜忌,也因吴蔓娘母女发现了秦郊的随笔而延续。
晏邈在一旁展开画像,但见画上女子乌发如云,秋水为神玉为骨,气质宁静恬淡,不由得感叹了句:“仙芽就像和姜娘子一个模子里刻出的似的。”
柳晋如翻开那药用笔记,见其记载详细,还配有各类药物图像以及人体经脉穴位注解,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多有涂涂改改的痕迹,署名留有一个“权”字,想来是姜权专研药理和行医的心得。
而那另一卷书册上书“宁水小札”四个字,字迹与药用笔记的相似。柳晋如翻开,却见书页虽旧,能看出时时翻阅的痕迹,却一片空白,内页一个字也没有。
月娥知三人见此皆疑惑,忙开口解释道:“在书房找到时就是这样,这本小札没有字迹。”
闻言,李放尘只又瞥了那札记一眼,心头便有了计较。
他敛眸掩下眸中神色,对月娥道:“我们大概已经知道了。月娥小娘子赠书,对我们大有帮助,感激不尽。”他展臂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温声道:“劳神了大半夜,月娥小娘子也受了惊吓,不如早些回房休息吧。”
月娥又觑了柳晋如和晏邈一眼,见二人只顾着研究书卷和画像,便低下头,施了一礼,道:“那月娥便告退了。”
柳晋如闻声,从书卷中抬头,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来,安慰道:“阿姊莫多思虑,一切都好。”
待月娥回屋熄了灯后,柳晋如才向李放尘问道:“这空白的《宁水小札》,难道你有什么头绪?”
李放尘接过那书册,指尖拂过空白的内页。而柳晋如一只手还覆在那书上未放,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手指。
他的眼睫一颤,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那双眼眸中带有疑问,那样直白而清正,让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也移开了手指。
手指似乎还犹有烫意。
他听见自己道:“宁水是流经宁城的一条重要的河,可以说是宁水哺育了宁城。”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似乎这样就能将那烫意连带着混乱复杂的思绪消磨掉,继续说道:“这应当是姜娘子的手札,不过因为施了巫族的禁制,寻常人无法看见内容,大概需要巫族的血符才能解开。”
“我自幼修无情道,未得巫族秘法之要,这可如何是好?”柳晋如捧着那手札,蹙起眉头。正一筹莫展之际,突然想起一桩正事,肃然道:“阿娘的尸身还在我床上,她全身软和未僵,不知是不是因猫鬼之术而死,还请阿晏随我去验一验。”
晏邈闻言大惊:“姜娘子不是已经去世十几年了吗?!怎么……”
柳晋如一面将她引进房里,撩开床幔,一面告诉了如何怀疑姜权之死有蹊跷;如何开棺;又如何发现了秦郊囚禁姜权十几年的事。晏邈听罢,不由得愤而大骂:“这秦郊真不是个东西!”待骂完,又后知后觉秦郊毕竟是面前这仙芽的亲生父亲,一时有些嗫嚅,“我……”
“无妨。他做出这样的事,我又何必顾着这些人伦之礼。”柳晋如一边试图掰开姜权手中所捏指诀,一边道:“真是奇怪,阿娘身子是软的,可手却捏得极紧。”
晏邈道声“得罪”,上前对姜权又是把脉又是按穴,观望了一阵,甚至掏出照妖古镜照了尸身,摇摇头道:“并非猫鬼作祟,姜娘子是寿终正寝。”
柳晋如讶然道:“她这样年轻,为何这么巧,在今晨去世?身上又无一点伤处,就像是睡着了。”
这时,李放尘缓缓进了屋,将房门紧闭。一室灯光荧荧,他走上前来,只看了姜权手捏指诀一眼,便判断道:“这是紫府升仙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