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晋如向她施礼道:“想必晏邈小娘子便是出自那个捉妖世家的晏家?在下是姜家小辈,排行第四,小娘子唤我仙芽便可。晏小娘子出手利落,仙芽佩服。”
现了原形的菟丝子还在哀哀地哭着求饶,晏邈不予理睬,听闻柳晋如这番话,忽然眼睛一亮:
“小娘子竟然是姜家人!看仙芽小娘子通身的气派,我还以为是餐风饮露的仙人。姜家对晏家有恩,请受晏邈一拜!”说着便要倒身.下拜。
柳晋如连忙将她扶起,道:
“晏小娘子快快请起!我只是姜家流落在外的小辈,担不得你这样的大礼。此番正是要仰仗这位李仙长送我回宁城,欲拜别父母,却不想这秦宅竟有这样多的邪祟。个中蹊跷,仙芽欲一一查探,不知晏小娘子可否助仙芽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若有吩咐,在所不辞!说起来,我正是为了年底给姜家太姥贺寿,提前出了家门往宁城,顺便一路上缉拿妖邪,追查当年猫鬼案。这样一来,我倒与仙芽顺路。”
晏邈答应得十分爽快,说道:“正好我也觉得这秦宅邪祟纠缠萦绕,不知藏匿了多少阴私旧怨。我早已打听了,这秦家原本的主母姓姜……”
“晏小娘子。”
李放尘那一捧清清凉凉的声音传来,及时打断了晏邈的话。
他早早便施了个隔音法,使三人的谈话内容不能被吴蔓娘母女觉察,却仍担心之后晏邈口无遮拦,在凡人面前漏了仙门和巫族的许多底细,生出些事端,于是不得不提醒道:
“巫族的消息在俗世间早已销声匿迹,姜家在凡俗中也一直以普通家族的面目示人,晏小娘子千万莫泄露了消息,引起凡俗中人的猜忌,生出些旁的误会,对姜家和晏家都不好。”
鬼神之谈,玄门秘术,这些在凡人眼中神秘莫测的东西,何尝不是诱人的香饽饽。
从前以捉妖闻名的晏家煊赫一时,却还不是为皇权所迫,近乎灭门?巫族早早便明白了这个道理,姜家人更是家风严谨审慎,唯恐外间窥探,数千年时间里,在凡间皆以普通凡人的身份韬光养晦。
先前李放尘立在阴影里一直没出声,以至于晏邈只顾着与柳晋如攀谈,差点忘了他。此番他陡然提醒,便吸引了晏邈的注意。
晏邈见李放尘十八.九岁的模样,衣裳簇新皎然,衬得人俊逸光鲜。眼如点漆,唇若含朱,胜过女子般的品貌,脊背挺直如玉山巍峨,神清骨秀非尘土间人。
她当下微微一惊,心道:方才远远地瞧见这二人气度不凡,又会些法术,才尊称了一声“仙长”。如今离得近了,才发觉他们恐怕不止普通修士那么简单。仙芽是姜家的巫,而眼前这位……莫非真是什么神仙下凡不曾?
想到这里,晏邈隐隐有些兴奋,又有些微惧,怕自己言行无状真的冒犯了神仙,便行礼恭敬道:“恕小辈方才无礼,这位……李仙长是……”
“度朔山李放尘,字无崖。”李放尘微微颔首。
“李无崖?!是那个斩鬼平妖的李无崖?”晏邈眼神一亮,十分激动,音调也陡然拔高,“你真的活了八百年?你的师父真的是神仙?你——”
她一顿,立马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连忙道歉:
“实在对不起,无崖君!我从来没见过神仙,但从小就听舅舅讲这些神仙的故事,打小我就想着,要是我也能成为神仙的徒弟就好了!我一直都很敬佩您,对了,还有您兄长行远君,我捉妖这么多年,十方妖魔没有不畏惧你们威名的——刚才实在失礼了,我是看您长得这么年轻,才一时言语无状,还请仙长千万千万不要怪罪。”
“晏小娘子言重了。”李放尘像是已经习惯这样的恭维,微微一笑,“我为护送仙芽而来,凡人眼前只当我是个护卫就好,不必过于恭谨,容易引人注意。”
晏邈眉开眼笑,连连称是,道:“你们叫我阿晏就好!”
“阿晏。”柳晋如见她一时兴奋激动,怕误了正事,连忙道:“这菟丝子妖的底细还未弄清,还有月娥所谓和猫鬼的契约也不明不白,我们将这妖作何处置?”
提到这菟丝子妖,晏邈神色冷下来,将那妖物凉凉地打量了一番,开口道:“严刑拷打一顿,定叫它将知道的都吐露个干净,若有半点欺瞒,我有的是法子整治它。”
那妖物瞬间连哭声都止住了,连连求饶道:“是小妖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可是修行不易,还请各位饶小妖一命——”话未说完,便被柳晋如一记禁言咒打过去,没了声响。
晏邈不解,问道:“仙芽这是何意?”
柳晋如淡淡道:“不急。我想,我们有更适合询问的对象。”
她施施然走到吴蔓娘和月娥身前,打量一眼她俩微微颤抖的身躯,将目光钉在二人惨白的脸庞上,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来,“你说是不是呢?月娥阿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