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晋如看着此刻被自己安放在床上,如同陷入黑甜酣梦的姜权,陷入沉思。
她真的已经死了吗?可是寻常人的尸身又怎会是这般模样?若没死,为何这具躯壳里已无魂魄,经脉脏器,也已无一处运行?
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柳晋如的思绪。
“仙芽妹妹,你在吗?我阿娘做了几样家常小菜,欲请仙芽妹妹和李二郎君一同用晚膳。”
是月娥的声音。
柳晋如连忙将床帐放下来,遮挡好姜权的尸身,又恐月娥心细发现,还套上了一层障眼法,才开了门与月娥说话。
“劳烦月娥阿姊和吴娘子了,只是我和李二郎都是过午不食的,要浪费吴娘子的一番好意了。”柳晋如淡淡地笑着推辞了。
如今仙芽的身体,吃一点凡俗食物都会经脉逆行,疼痛非常。而柳晋如已是一缕魂魄,不饮不食早已习惯;李放尘亦是无情道修士,多年前便已辟谷,自然无需进食。
等等……
经月娥这么一提醒,柳晋如倒真想起一件顶要紧的事:此时的仙芽是已死之身,她暂居其中,又没有用度朔桃花捕食鲜活血肉或者鬼物魂魄来使这具身体保持生机。长久下去,度朔桃花的精气亏空,那这具身体岂不是要开始腐烂?
柳晋如不知不觉皱起眉头。
她被月娥的声音唤回神。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仙芽妹妹了。”月娥微笑着说完便离去了,只是走到一半,忽又转过头来对柳晋如道:“今夜中元,等会儿天黑了,仙芽妹妹还是待在房里好生休息吧。”
柳晋如应了声,但见月娥面上萦绕的黑气更甚。
待在房里?看这必然有事发生的势头,她怎会乖乖待在房里。
柳晋如看了李放尘紧闭的房间门一眼,见他似乎去送哑娘还未回来,便趁机跑到那棵奇怪的大槐树下,叩了叩树干,道:“我能听懂前辈在呼痛,可否告诉仙芽,前辈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可那树干并不回应柳晋如的话,只是重复着虚弱的呻.吟,像是被长期的疼痛折磨得丧失了理智。
看来从这槐树的口中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可这里确实不对劲。李放尘说有妖气,可什么样的妖能有这样藏形匿影的好本事?柳晋如不依不饶地绕着大槐树走了好几圈,势要查出个端倪。
“你在做什么?”
清润的男声传来,柳晋如抬头一看,正是李放尘。
“没什么,就是看看这槐树有什么妖异处。”柳晋如迎上去,忙问:“哑娘怎么样了?没有被怀疑为难吧?”
李放尘掸了掸衣袖,语气轻松道:“放心,几个混淆咒,药行的人对她如常。”说完,他望着柳晋如那施了障眼法的房间,心里已猜到了她已将姜权尸身运了回来,便道:“说来,姜权娘子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柳晋如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眸,道:“我要和秦郊当面对质,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娘又究竟为什么将我困在赊山。”
她借了仙芽的身躯,自然要替仙芽了结因果。
突然,柳晋如想到了什么,急忙拉了李放尘往自己房间走,一边走一边道:“差点忘了,阿娘墓中那件写了血符的旧衣我还留着,你来帮我看看。另外,是你打破了赊山的结界找到我,一定熟悉设阵之人的灵力术法。还有,我阿娘的尸体也古怪得紧……”
她语速急切,脚步亦显得迫不及待,走了几步,却突然顿住。
任她怎样拽都拽不动了,柳晋如疑惑地向后看去,却见李放尘盯着他被自己牵住的右手手腕发呆。
“怎么了?”柳晋如疑惑地松开了他的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
真是奇怪,曾经李四也并不拘小节,拉拉扯扯磕磕绊绊,也没见他有多在意男女大防,并不是古板守礼之人。
但这个李放尘好像真的很讨厌和她肢体接触。
柳晋如心想:难道三百年前的是李恪生?李四和李放尘,真的是兄弟两个人?
李放尘突然身形一晃,他紧闭了双眼,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咬着牙,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你受伤了?!”柳晋如见他几乎有些站立不稳,忙要去扶他,谁知他像触电般向后撤了几步。柳晋如双手伸出去还悬着,尴尬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仙芽娘子先回房吧,我有点不适,需要自行调整片刻。”
他睁开眼,纤长的睫毛下,乌黑的瞳仁像氤氲着一层雾气,脚步有些虚浮地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像一件脆弱易碎的瓷器。柳晋如望着李放尘的房间,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