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放尘同柳晋如对视一眼,亦心领神会地快速跟上。
但见这妇人进了秦宅后便更加小心谨慎,一路上虽无半个人影,她仍是会被风吹草动吓得不轻。尽管胆小,可她对秦宅布局十分熟悉,径直往主屋的方向摸去。
看来目标明确。
这时,主屋里却传来吴娘子和月娥的声音,二人似乎在整理秦郊的东西。妇人见主屋有人,登时吓得大气不敢出,蹲在窗下,急得面色煞白。
柳晋如见她怕被发现,便有意引母女俩离开,旋即掐了个巽字诀,朝主屋外吹一口气。主屋外瞬间便刮起狂风,传来一阵扑簌簌哗啦啦的动静,随后只听得“砰”“砰”“哐啷”几声,接连几件物事倒地。
“外面怎么了?”吴娘子闻声有些担心,令月娥出屋去看。
月娥出了主屋,寻到书房里,大声道:“是起了大风,把书房的东西吹乱了。刚刚摔了几个花瓶。”
吴娘子忙出了主屋赶去书房,口里念叨着:“书房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也不关窗?不行,那些东西重要得紧,我得亲自整理。”
月娥一边整理书房物件,一边疑惑喃喃:“这天又不似要下雨的模样,怎么平白起这么大一股风呢?”
那妇人见主屋没人了,连忙又从衣袖夹层里摸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主屋旁仓库的门。
柳晋如心道:看她这熟门熟路的模样,必是那哑娘了。
哑娘进了仓库后,又小心翼翼地回身将仓库门关好。柳晋如和李放尘一直沉默地匿行在她身后,她并无半点察觉。
这是一间存放药材的仓库,一排排的药柜林立,空气中尽是药气。只见哑娘走到某排药柜前,拉开其中一个柜门,西南角的地面便裂开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来!
哑娘挎着包袱,从暗门往下进入,柳晋如亦忙不迭跟上。李放尘这时却伸手挡了她一下,给她挂上个香囊。她摸了摸,香囊里大概有一叠符纸。
李放尘清透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粲然有光,他传音入密道:“小心防备。”
柳晋如点点头,随后跟着下了这狭窄的暗道。
这暗道并不长,底下是一间纵横三丈的地下室,哑娘下来时已点了灯,便可见这方空间全貌。只见房间里陈放着一张床榻,榻上躺卧着个女人的身影,她的四肢都被铁链锁住,链长恰够触及恭桶和一旁的案几、蒲团,却够不到暗道出口。
柳晋如见着这个女人身影,心口骤然一痛,胸口发紧,脑中已有几分猜测。
突然,“哗啦”一声响,哑娘失手坠落了所携包袱,里面的干粮、果子散了一地。
“啊,啊——”
哑娘跪在床榻前,痛苦地大哭,却发不出声音,只吐.出几个微弱喑哑的音节,就算是崩溃之际用尽了全力,在那微弱的声响后,依旧哑然无声。
她双眼圆睁,像是不敢置信般去探榻上女人的呼吸脉搏,随后便痛苦而无声地哭泣,她张着嘴,像一条上岸的、濒死的鱼,胸腔急速起伏,近乎窒息。
柳晋如赶忙飞奔向榻,去探那女人的颈间脉搏——
已毫无生机。
柳晋如的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的目光掠过女人锁着铁链的脚踝。
铁环内衬轻软的锦缎,她的手腕和脚踝都散发出一股药膏的味道。大概是每日都涂抹,以防溃烂。
柳晋如目光扫过女人的双手,见她双手具掐出一个奇怪的指诀——柳晋如没见过,不知其何用。
她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
毫无疑问的,是姜权的脸。
尽管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柳晋如还是被这张似乎已经熟悉的面孔惊了一瞬。不得不说,仙芽的模样像极了她,苍白的皮肤、纤巧的下巴、秀挺的鼻梁,还有那如流云般披散的乌发,无一不昭示着这是她的母亲。
这是她十五年未曾谋面的母亲,她们是陌生人,她却是她身上割舍的一团血肉。
就算柳晋如不是仙芽,可她仍然感觉到心脏那处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她已分不清那种疼痛,是来源于自己的神魂震荡,还是仙芽这具肉.身。
阿娘,阿娘。
对不起,阿娘,我来迟了。
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
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