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大约是在门前与李放尘那一番对峙,被他的力气吓到了,回话便有些怯怯的:“是、是。”
柳晋如好奇地问道:“老丈是跟在阿爹身边的老人了吧?你知道我亲生母亲的事吗?”
“不,不清楚。”陈叔连连摆手,“仆是曾经在刘家时跟着吴娘子侍候的,也一直是个杂役,不曾熟悉主家的事。吴娘子嫁来秦家之前的秦家事,仆不清楚。”
“哦——”柳晋如看似遗憾地应了声,看已经走到房前,便笑眯眯地对陈叔道:“陈叔,你回去吧,这边我们自己来就好。”
李放尘环顾四周,道:“前院和侧院都设有客房,却将我们安排在内院,不合于礼。”
柳晋如笑道:“你刚才没听陈叔一路上说的吗?因为我是正经的秦家女儿,自然应该住内院。”
“可是我是外人。”李放尘皱眉,望着离客房不远的、月娥的屋子,道:“而且我还是个男子,怎能同两个未婚女子一起住在内院?”
“那大概是月娥不拘小节了。你看,姜家不也只派了你一个来送我回家吗?姜家都没有害怕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你在意什么?”柳晋如挑了挑眉,故意说道。
李放尘揉了揉太阳穴,无奈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们母女二人都是凡俗中人,受凡俗之礼教化束缚,此番举动为反常之举——比起所谓的闺誉,目前对她来说,一定有什么东西更重要。”
“是性命。”柳晋如望着那棵院中的大槐树,若有所思:“或许月娥想监视我们行动,又或者……她想要让我们看见她的行动。”
“吴娘子或月娥的性命,一定
受到威胁了,不止被逼为妾那么简单。”柳晋如深深地望了李放尘一眼。李放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化开一丝笑意:“这么成竹在胸?”
柳晋如没再理会他,径直走到园中那棵大槐树下。这棵槐树有数丈之高,树皮斑驳如鳞,树冠如华盖,投下半园浓荫。柳晋如走近了,听见这棵树在虚弱地呻.吟:“痛……好痛……”
它的声音极其微弱,时断时续,却只有柳晋如这个懂草木之言的能听到。她围着槐树走了一圈,赫然发现树干上数十道砍痕——
虽不太深,却看起来用了十成的力气,想要将这树砍下。砍痕集中在根.部以上,成半环形缺口,有些痕迹还能看出刀刃打滑,砍树者力气不大,对于这样的体力活也并不熟练。
柳晋如抚摸上槐树的伤口,眼前浮现出月娥抱着劈柴刀的场景。
她刚才不是在劈柴,而是在砍树!
“离我远一点……离开……”断断续续的,槐树微弱而痛苦的声音继续传来。
柳晋如的手离开了树干的砍痕,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却听那槐树恍若未觉,仍然呻.吟着:“离我远一点……离开……”
这时,李放尘缓步走到她身边,凝视着槐树,眼眸乌沉沉的,说道:“这槐树有妖气。”
柳晋如闻言一凛,又上下打量了槐树一番,确实只是一棵普通槐树,疑惑道:“我看这槐树未开灵智,难道它竟是妖?”说完,她又闭上眼睛,抓了风来嗅,却正闻见一股妖气!
赫然睁开眼睛,却看不出破绽,发现不了半点端倪。
李放尘摇摇头,道:“此处有妖,却不是这槐树。此妖善于藏踪,不好让它现形。”
柳晋如沉吟半晌,道:“月娥砍了至少有百来下,她想要把这棵树砍断。”她继续抚摸着这棵树未受伤的部分,想刺.激它多说几句话,它却仍然只重复着之前的那几句。
“嘘,听风。”
这时,李放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风中抓了一把主屋里月娥和吴娘子的对话声,放响在柳晋如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