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夫人趁机教育了女儿一顿,努力扳正她的思想。
李质真沉默不语。
“知女莫若母,你在诗会上夺过几次魁,心里难免有些傲气,只是咱们女人,归根结底是要嫁人的,那些虚名没什么用处。”
“你已经十七,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到时候怎么好说亲事?这种话只有我说给你听,这些事也只有我为你操心。你表哥家娶的新妇,人家才十六,比你还小了一岁,你自己也得着急起来才是。”
“母亲是嫌弃我没有在闺中时就有孕吗?”
她上次听说表哥的这位新妇时,还是母亲在说人家不知廉耻。
话一出口李质真就后悔了,此事分明不是女子之过,但自己刚才的话却有指责的意味。
她为自己的话深感羞耻,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刻薄的人。
“这话什么意思,我为你操心劳力,你反怪我?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楚王哪里配不上你?”
李质真并不言明,一是她不想背后说一个人摆在明面上的缺点,二是她知道说出来也没用,母亲只会贬低她、再劝她接受。
“母亲为哥哥选亲时挑剔得很,觉得无论哪家贵女都不般配,怎么到我这儿就觉得人家样样好,我必然是高攀?”
不只是这次的楚王,从前母亲也提到过好多家的公子,只要有三分人样她都能把人夸上天,李质真但凡多说一句,就能听到一大堆贬低自己的话。
“那不一样,你怎么能跟你哥哥比呢?他将来可是要为官做宰的。”
“母亲这话差了,只有家传的爵位,哪有家传的官位,哥哥还是先努力考中秀才吧。”
“那是你亲哥,你也说得出这种话!”李夫人仿佛听见了极为恶毒的诅咒,气红了脸,愤而反击,“你哥哥聪明极了,小时候没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只一门心思练了一手好剑法,我儿若是早早读书,现在肯定连中三元!你凭什么瞧不上他,你连上考场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这句话真正说到李质真的痛处,仿佛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头的火焰,从前的意气风发皆是幻想泡影,今后她终究会走上这条母亲规划好的路,成为一个背弃自己信仰与理想的傀儡。
李夫人见她不语,得意地乘胜追击:“你貌不出众,又无贤名,凡事不要眼高于顶,也不要张扬,人家不当面说,背后岂不笑你想出风头?”
“既然是在背后说,母亲怎会知道?”
“猜也猜得到!”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李夫人拿出了忠勇侯府的请柬让李质真看,“你瞧瞧,但凡家里有个长辈,还会让她做出这样失礼的事?这不是带累坏了忠勇侯的名声。”
李质真道是何事让母亲这样义愤填膺,展开邀请函,但见:
李尚书钧鉴
妾,生而勇武,幼习韬钤,剑蕴霜锋,弓藏霹雳。力能扛鼎,气压霸王之雄;艺可穿杨,技追养由之绝。吾之勇力,迥出尘表,不让古之名将。
常叹巾帼少匹,须眉寡敌,京都公子,徒饰金玉。今特设台较艺,以武求凤。不拘齿序,不重门第,唯求无妻室、胆略过人者,四月十五巳时至云鼎楼登台一试。
若能挫我锐气,胜我拳锋,便同心相守。倘京中才俊,尽皆束手,则知裙钗之下,自有盖世之勇,大将之风,非独男儿可擅也。
窃问汝家中公子,敢应战否?
慕东溟顿首
李质真看完后,眼里又有了微弱的光亮。
但不知是何等样人,竟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事。
“京城里的人家她几乎发了个遍,我看届时能有几人到场。”李夫人很看不上这场比武招亲。
“依母亲的意思,是不想让哥哥去了?”
“当然,为什么要跟她这样的疯丫头扯上关系?”
“母亲肯定不是怕输给她吧?量一个小女子能有多大本事。母亲刚才还说哥哥剑法娴熟,平时也没个展示的机会,珠玉藏于匣内岂不可惜?不如趁此扬名,也是给新科探花面子。”
李夫人见她说得诚恳,动了这个心思。
平时夫人们聊天,都只恭维她养了个好女儿,自家儿子却从未被提起。想这样的好名声一个女孩儿要了有何用,李夫人只恨不是她哥哥参加诗会夺魁。
我朝虽有武举,但还要考“射箭”“举重”“策论”等科目,一是自家儿子不感兴趣,二是李夫人心疼孩子,不忍心他苦练,故而没办法走这条路。现在如果可以通过这场比武扬名,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嗯,忠勇侯毕竟和你父亲同朝为官,该给面子。”
李质真笑了,母亲不反对,此事必成。
“既如此,我不多留了,去找你哥哥说说这件事。”
“好。”李质真把母亲送到门口。
李夫人又想起来一事:“你赶紧让人把‘天然居’这张匾额摘了,姑娘家的起个花儿草儿的名字多好,偏你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