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赞誉与诋毁是并存的。
就在吴桐逐渐从黑红走向真正的爆火时,舆论的压力却如影随形。
有人质疑歌曲是代笔,有人深挖他的整容史。
就因为容貌?
恶评像一把把利刃,劈碎了他仅存的自信。
吴桐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安眠药一片片的在时间积累中越吃越多。
当夏日的脚步悄然迈入尾声,曾经那热烈灿烂的阳光,此刻也渐渐失去了往昔的蓬勃力量,梧桐也在黯阳中落了絮。
真正的梧桐是属于夏日的,过了,便再不见。
梧桐在夏日余温中,也见过灿烂的盛夏。
天空中,残阳如血,余晖懒散地洒落在大地上,那光芒不再炽热、生机,反带着几丝疲惫与沧桑,仿若在无声诉说着时光的无情流逝。
岁月无情,人间,也无情。
曾经坚定不移的信念,在生活的重重磨砺下,宛如被狂风侵袭的薄纱,渐渐飘茫。
曾经怀揣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那些梦想的轮廓清晰而明亮,可如今,现实的浪潮一次次拍打过来,信念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每一次挫折,每一回失落,都如同细微的沙砾,慢慢磨损着信念的根基,让它在迷茫的雾气中,失去了原本的方向,变得摇摇欲坠、飘忽不定 。
坚持,努力,可,还有希望吗?
蝉鸣震耳欲聋,怎会唤不醒一个装睡的黎明?
“要不,算了吧?”是夏日。
“再等等……”他坚持,却不如先前坚定了。
梦,需要精心装饰,要持续的,跟着时代,才能完美。
意外的是,就在某天,专辑销量突然开始攀升。
有人在深夜里分享,说吴桐的歌治愈了一些打工人们失眠的夜晚;也有人在失恋后反复循环他的旋律,找到重新生活的勇气。
可吴桐却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浴室镜子里的陌生面容令他作呕。
那些赞美和诋毁,似乎不属于他的,而是这个陌生的脸的,它们就如同两条绞索,越勒越紧,令他喘不过气来。
看向镜子,他是谁?他也不知道。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完全不再是他了。
岁月流转,眼中星辰不再。
他,是一个带着精美面具的,失眠者,连梦的权利都不被给予了。
那个暴雨夜,和三年前的一样。
雨点哗啦啦地落下,在知了的呻吟中,砸在梧桐叶上,炸开,破碎,伴着吴桐的梦一起,也碎了那最后一点希望。
吴桐独自坐在公寓阳台,手机屏幕上是不堪入目的评论,他安静地看着,不作声。
夜静得可怕。
那些恶意的言语像尖锐的刺,一点点扎进他的心脏,在它倔强的跳动中越刺越深,直到它逐渐冰凉。
长期的抑郁和失眠早已将他折磨得形销骨立,药物也无法缓解内心的痛苦。他缓缓站起来,看着窗外被修剪后的梧桐枝丫蜷缩着,在狂风中颤抖……
“嗡~嗡~”
来电声响,敲醒他的梦。
那个盛夏,是多么美好。
吴桐站在公寓窗前,电话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去接,手机屏幕显示着夏日的未接来电。
他害怕,害怕有一日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
“我的夏日,我疲惫了……”
都说梦是短暂的,是南柯一梦。
夏夜苦短,短不过一朵昙花的梦。
汽水冰镇的年少,苦短,一声蝉噪。
深夜寂静,录歌,再合适不过了。
吴桐最后一次打开那个被他点开无数遍的软件,怀揣着与以往再不同的感情,颤抖着按下录音键,沙哑的嗓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脑中回响:“当世界只看脸,才华是否该沉默?”
如果何时,全世界都能天真点……
“在最深的暗夜,我听见自由在唱歌……”
……
“——赐梧桐”
赠予盛夏梧桐。
他讨厌夏天,恨它痛苦如此漫长,美好却如此短暂。
夏日的勾留何其短暂。
盛夏时起的梦,便止于夏末罢。
他的热情,似火,于孟夏的梧桐树荫下生,于仲夏的骄阳中旺盛,于季夏末的阵雨中黯淡,直至熄灭。
一条消息,被他忽视了:
【midsummer:爷爷同意了!】
第二天清晨,热搜爆了。
吴桐的遗书和那首最终也未发布的《终章》在网络上流出,是夏日的终章。
夏日停留录音棚中按下播放键,空灵而悠扬的歌声弥漫开来……
夏日在工作室听了整整一天,泪水浸湿了衬衫。
几天后,吴桐的葬礼上,夏日默默地站在角落里,在梧桐的树荫下,安静地凝视着,望着墓碑上那张经过精雕细琢的脸。
回忆,昨日,盛夏梧桐。
远处传来街头艺人弹奏吴桐遗作的旋律,人潮中有人轻声哼唱,有人默默流泪。
多年后,当人们再次谈起吴桐,依然是那张“精致”的脸。
还有他在最后,用生命谱写的旋律。
这倾注了吴桐毕生心血的专辑,宛如一颗璀璨的流星,照亮了整个乐坛。
只是,那个怀揣梦想的少年,永远地沉睡在了夏末,沉于舆论的黑暗深渊之中 。
梦只一时,一个恍惚,便不再。
阳光穿过枝丫,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吴桐曾在盛夏时,歌词里描绘的……
那属于梧桐的……
斑斓的梦……
“我想说,盛夏当诛。”
“我想说,夏蝉歌尽。”
“我想说,生如沸炎。”
“我想说,终得甘泉。”
“我想说,天意何薄。”
“我想说,余温情长。”
似夏,是梦。
止于那个夏末的,是吴桐。
困于整个夏季的,是夏日。
……
天凉了。
秋季开始,是夏日篇章的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