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带着柳常青去花店后面看他之后的住宿,后面的房间就是用杂物间改造出来的小房间,厕所则是非常老旧的县城厕所。
“楼下的洗手间没有热水器,所以你要洗澡的话,就只能自己去厨房烧水。”
老板娘将几个旧澡盆从旮旯角落里面拿出来,又去找了几条许久没用的旧毛巾递给柳常青。
知道柳常青除了整个人人以外,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后,老板娘又去楼上衣柜里刨出几件陈年已久的旧衣裳丢给柳常青。
“这是我老公以前穿的旧衣服,他死了之后我也懒得收拾,你随便挑几件能穿的将就一下吧。”
“死人衣服啊!”唐江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这也太晦气了,不太好吧。”
柳常青皱着眉头,拎起皱巴巴的圆领短袖,全身上下写满了排斥两个字。
“嫌弃的话就没得穿了。”老板娘站在楼梯上哼声,“除非你自己有钱能去商场里买几件。”
他没钱。
柳常青拎着那几件旧衣服,脸色便秘一样难看。
在非常大的抗拒心理下,柳常青终于接受了那几件旧衣服。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把自己收拾了一番,脱下沾满泥灰的卫生员衣裳,换上质朴的灰色长裤和白T恤。
看着镜子里憔悴的容颜,柳常青拿着小刀,一点点将下巴上长出来的胡渣刮干净。
男人的脸庞映在发黄的镜面上,逐渐变得英俊爽朗。
柳常青低下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汽迅速铺满盥洗池,因为水龙头过于老旧,放水断断续续的,甚至还有一股铁锈味。
柳常青撩起湿透的刘海,心情不爽的啧了一声。
这黄山县的日子,怎么感觉比监狱里还艰苦。
黄昏时分,县城深处的穷乡僻壤里没有路灯。
女人暗淡无光的头发半扎半耷拉的挂在脖子后面,在仲夏夜晚风里,像是芦苇河边的干枯野草一样。
她佝偻着身子,背着孩子,由于是坡路,她走的格外艰苦,下半个身子非常极限的低头凹着,几乎快要折成两半埋进黄土里。
残破的晚风中,她背上的孩子熟睡趴在她肩上,偶尔被坑坑洼洼的路段颠簸醒了,便学着父亲的样子,揪起女人的头发咒骂。
“母马快走!母马快走!”
“侬这个贱女人,吃的饭多,干的活少,下不出一个崽子来,村头的猪都比侬有用!”
“侬买你的彩礼花了十万,侬到现在还没给我赚回十万,你吃老子的,住老子的,用老子的,活了半辈子也只会下女崽子和傻儿子,买你不如买猪哦,买你不如买猪哦……”
小孩尖锐的声音在空气里传的很远。
女人用力托着背上的孩子,双眼无神盯着脚下的黄土地,耳朵失聪了一样,仿佛没有听见小孩的话。
她依旧缓缓的往坡路上走着。
破烂的鞋底早已穿烂,薄薄一层还没有纸板厚的鞋底,硌着泥巴路上的石头,把女人的脚底磨破了又愈合,磨破了又愈合。
久而久之,苦难下长出了一层麻木的茧子。
其实她可以换一条道走,但她已经在这条路走了太久,久到她已经忘记其他的道在哪里了,久到她已经在这条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坡路上迷路。
久到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调头了。
直到忽然有一天,脚下的石头太尖锐,连厚厚的茧子都被戳破了,她才会痛醒过来,茫然四顾。
女儿呢,她的女儿呢。
她的姜秀芽呢。
“枫叶红哟,枫叶落,枫叶飘满黄山头,黄山头上往远看,阿妈的衣袖在风里抖……”
“月弯弯哟,麦芽秀,女娃你莫要贪耍久,山上的狼吃娃骨头,山上的狼吃娃骨头……”
女人拉风箱似的破锣嗓子哼着童谣,在背上孩子的辱骂声中,一步步走向灰暗的屋子。
拉开厚重的木门,踏进屋内时,女人压低的脊背被黑暗吞噬进去。
屋子里潮湿闷热的霉臭味,好像把女人的灵魂都一起吃掉了。
柳常青在花店里打工了两三天,由于他勤快聪明颜值又高,老板娘对他的印象越来越好。
趁此机会,柳常青打听了不少关于姜秀芽家的事情。
一提到姜秀雅家,老板娘的抱怨就如流水般涓涓不断。
“她家那窝人就是祸害,没良心,做人底线太低。”
“卖自己女儿就算了,还把其他家女儿也搞过去做什么礼仪小姐,有的聪明女娃逃出来和我说,那地方就是窑子,听说那边的人还抽大麻哦。”
“之前有个女娃也是跟那伙人跑过去了,后来赚了钱还跑回来炫耀,说自己发家致富,结果后来呢,死啦,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尸体光溜溜被人丢到村头,身上全是蛆虫。”
“我和你讲哦,县里公安局和他们那群人一伙的,都不晓得这群人良心去哪儿了。”
老板娘咕哝着讲话,指挥柳常青把新进的鲜花摆整齐,剃掉花枝上的残枝败叶。
前几天打翻的玻璃柜子已经被重新布置整齐,之前碎掉的花盆都被丢掉,能拯救的花草已经重新换盆放在院子里晒太阳。
唐江也被重新放回玻璃柜子里,继续充当ins风仙人掌展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