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采琳问唐江：“笔仙，你初高中那会儿喜欢过什么人吗？”

“喜欢过啊。”唐江张口就答，“我喜欢过一个网红，以前小时候整天和我妈吵着要她签名。”

“那不能算。”季采琳说，“我说的喜欢，是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有些害羞的，想和他发生关系的，会可怜他，同情他，想了解他，觉他好，看着他就感觉人生幸福的那种喜欢。”

“那没有。”唐江摇头，“我初高中那会儿学习脑上头，每天都在想着怎么考警校，没时间关注这种事。”

“我有。”季采琳小声讲，“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过人，我喜欢过很多很多人，我不停向他们表白，但我一次都没成功过。”

唐江用同情的小眼睛看着他。

“笔仙，我现在和你聊天，不是想和你讲我各种没人要的可怜恋爱史，我是想说，你不是在调查花岗路的事儿吗？”

唐江瞬间神经紧绷，拿石子的经脉僵持在半空中。

季采琳舔舔唇说：“因为太明显了嘛，你之前就和柳先生要四监区关于花岗路的犯罪信息，后来又去查陆任甲、陆任乙的事，后面又是王涌大哥……我再笨的脑子也反应过来的。笔仙你有时候找我玩，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花岗路的事，但我看你一直没开口，我就一直没讲。”

唐江捏着石子有些愧疚，他确实刚开始有这个想法的，但后来每次和季采琳待一起，他就总会被季采琳过于跳脱的话题岔开。

甚至到后来他都怀疑，季采琳的事，说不定真是个巧合，不可能和温北宁的案子又有关系。

但如果季采琳这么说……

柳常青坐直了身子，明摆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态度。

季采琳明显不想说给柳常青听，他低下头，悄悄地和唐江讲。

“笔仙，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但那天晚上，我好像见到了死人。”

季采琳从小生活在一个幸福充实的家庭里，他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家里亲属众多，父母因为他年纪小，经常对他多有照顾，几个姐姐也非常宠爱他。

受二姐这个追星狂魔的影响，小季采琳经常看表演，听演唱会，小小年纪就已经存下了半壁娱乐圈的签名照片。

有次他们全家出国旅游，在一座高大漂亮、金碧辉煌的罗马式建筑里面，六岁的季采琳第一次踏入歌剧院。

坐在观众席下，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舞台上的光很漂亮，那种柔和温暖的感觉，仿佛将生命都点亮了。

小季采琳看得入了迷。

直到谢幕，所有观众站起身鼓掌，小季采琳还没回过神。

“我要学这个。”小季采琳拉着母亲的衣袖央求，“让我学嘛，我不想学骑马也不想学弹钢琴，我就想学这个。”

“跳芭蕾舞，那都是女孩子学的东西，你一个男孩子学这些干什么，很没骨气。”母亲很不满意小季采琳娇弱的样子。

“你身为男子汉，就应该顶天立地，你应该去学拳击，去学篮球，学跳舞别人家会笑话我们的。”

“可我就是想学这个，我以后也想去歌剧院里跳舞唱歌，姐姐说我只要好好学，以后一定可以和他们一样站在舞台上。”

母亲还是不同意，她说她问了身边所有的贵太太，没有哪家的儿子像他一样喜欢跳舞的，但是耐不住小季采琳又是哭又是闹，母亲最后同意偷偷给他请私教老师，每周上一节芭蕾舞课。

“但你不能让别人知道，你只能偷偷的学，听明白了吗？”

小季采琳乖乖点头。

从六岁到十三岁期间，小季采琳一直在学跳舞，他没有参加过一次演出，也没有去报名舞蹈比赛。只有教课老师和他说，他现在跳得非常好，如果参加舞蹈选拔，他肯定能拿金牌。

在十三岁那年，季采琳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女孩子完全没有兴趣，他的初次□□和梦遗，都是在看美国英雄电影产生感觉的。

季采琳非常害怕，他不敢把这件事和父母说，只能悄悄写信投稿给学校心理研究室。

学校的心理老师给他回信说，他没有不正常，也没有生病，不过可能他的性取向和其他的男孩子不太一样。

季采琳第一次知道了“同性恋”这个词，或者说，是第一次真正的、深刻的认识了这个词的含义。

知道了之后，最先迎来的感觉是恐惧。

随后他开始主动不和同学们交流。

他想自己和那些在班上卖腐给女同学看的男同学是不一样的，和那些在电影电视剧里演耽美剧，但现实里交女朋友的男演员也是不一样的。

他不敢随便和男同学走得过近，更害怕被人看出来自己的怪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