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自己的办公桌,低头翻了两下病例,这病例写的可真不规范,像狗啃了似的。
周启:“手术记录我可以写,至于病程记录,你自己写吧,我没有根据别人医嘱杜撰病程记录的习惯。”
这话何非很不爱听,一个乡镇医院走后门来的,不虚心学习与人为善少说多做,得瑟个什么劲!
何非:“哦?那看来你们那个乡镇医院病人太少了,医生只能通过写病历打发时间。”
“哈哈哈还真是,我有个小学同学大专毕业去了镇医院,闲到蛋疼,跟我说他两个月没碰手术刀了,我跟他说我每天忙得只能睡手术室。”
有人附和道。
周启勾唇笑了下,眼中有恶劣的因子在发酵,
“医院门外那纸花圈摆几天了?”
一句话让现场的叫嚣声静了下去。
……
周启写完手术记录,夹进病例,随手翻了下后面的检查单。
这是一个26岁的女病人,胃溃疡入院,溃疡面积比较大,内科治疗效果差。从内科转过来,做了远端胃大部切除术。
可是,周启发现,之前的所有化验单中,白蛋白都很低,持续性的低。
病人的主管医生何非去上手术了,周启拿着病历夹去病房查看病人。
病人已经醒过来了,鼻腔里插着胃管,嘴唇苍白,额头布了一层细密的虚汗,头发都湿了,眼角隐隐有泪痕。
麻药的劲散了,开始疼了,还是个小姑娘。
周启走到病床边,俯身柔声问道:“感觉还好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女孩眼角两行泪唰一下就涌出来了,流进鬓角里。
“医生,我好痛,感觉快要死了,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呜呜呜。”
周启:“手术那么大的创伤,痛是正常的,你忍一忍,48小时过去,就不会这么痛了。”
周启检查了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嘱咐病人好好休息,往病房外面走,听到背后女孩的妈妈在数落:
“说过多少次了,火锅烧烤这些刺激胃的垃圾食品不要吃不要吃,你就是不听,跟我对着干,现在知道错了吧,切了胃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周启走到护士站,一只手放在台面上轻敲了两下说:“带56床的病人去做个腹部CT,我在这里等结果。”
护士:“56床?昨天何医生手术的那个病人吗?”
周启:“对,推着床去,轻点,小心伤口。”
护士对这个新来的医生心里没底,再说了是何医生的患者,她多嘴问了句:
“手术不是很顺利?这个病人,出什么问题了吗?”
周启沉了眉,冷冷扫过去一眼:“我说,你做,就行了。”
人这么帅没想到这么凶,护士低着头委屈吧啦地去照做了。
血液中白蛋白含量持续性偏低的原因,要么消耗太过,要么合成不足,结合患者的年龄,周启判断问题大概率出在白蛋白的合成工厂肝脏上。
而且,低白蛋白血症不利于手术创伤愈合,必须尽快找到原因,对症处理。
二十分钟不到,走廊里就响起护士噔噔噔跑过来的脚步声。
护士手里拿着一张报告单,紧张兮兮地给周启:
“周医生,怀疑肝脏占位性病变。”
“可能是肿瘤。”
周启:“你没对病人说吧?”
护士:“她刚做完手术我哪里敢说,我都没给家属看报告单。”
周启:“打电话给何医生汇报下。”
这不是周启的病人,他没有权限处理医嘱,也就是说没有权限给予病人任何治疗措施。
护士打电话的时候,周启站在护理台边,胳膊肘支在台面上翻病例。
徐主任恰巧经过,看到了周启,走过来对新下属表达关怀:“小周,在做什么?”
周启合上病例:“何医生的一个病人,查出来点问题,徐主任您今天不用手术吗?”
“手术在下午。”
徐主任目光落在周启手中的病例上,
“这个病人我知道,不是已经做完手术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周启把台面上的CT报告单推过去,什么也没说。
看了报告单,徐主任的脸色立马拉下来,吼道:“何非呢?”
办公室里的两个医生都能听见外面徐主任的吼声。
护士:“上……上手术了。”
徐主任:“这也太粗心了!为什么手术前没有查出来!”
护士放下电话,没敢直视徐主任,小声对周启说:“何医生电话打不通,估计在手术调了静音。”
徐主任:“小周,这个病人转给你了。”
周启觉得,这句话换种说法就是:小周,你给何非擦屁股吧。
这个病人现在这种情况,不属于误诊,但属于诊断不全面,也就是漏诊,而且是由于医生粗心大意造成的。
这个肝脏肿物,目前还不确定性质,多半是要手术切除的。如果能早点发现,就可以和胃部的手术一起做,现在这个时候发现,要手术,就只能给病人带来二次手术创伤。
何况还要考虑病人以及家属的情绪。
周启没有立马应,直说吧他不太乐意,可是作为医生,救治病人他又义不容辞。
周启被徐主任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徐主任:“我听祝院长说,你是B大医学院的博士,为什么毕业后去了乡镇医院?”
为什么去了乡镇医院?
因为他当年没有钱上大学,他们那个小镇上好多年没出过考上B大的学生了,他在他们镇上出名了。
那年,镇医院的院长还年轻,觉得不去上太可惜了,就说医院供你上大学,条件是毕业后来医院服务三年。
周启没有提这个,他低头笑了下,说:“造福家乡医疗卫生事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