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礼和一行正低声聊着什么,看到礼乐,皆是眉开眼笑,热情拥抱。
“一年没见,越长越靓。”一行笑着夸奖,并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礼乐,“你们俩聊着,我带子裕去做佛事。”后者满脸写着不情愿,又不得不跟着走。
“子裕?”礼乐掩嘴偷笑,“你这法号怪怪的。”招来裕阳一个白眼儿。
“怎么有时间来寺里。”一礼问道。
礼乐随手翻两下经书:“在家无聊,连裕阳都跑来白鹿寺了。我就过来看看,这里为什么这么吸引你们。”
“说了半天,你是来找裕阳的?”
“怎么?你吃醋?”礼乐冲一礼挑眉,她渐渐没了笑容,“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一礼瞧着礼乐的样子,把原本的话呑回去,关切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咱爸,这半年身体越来越差。你也知道,他那一身老毛病,前阵子又进医院做个小手术。好在我拿到保送,腾出时间照顾他,也试着帮他处理些业务。但,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够代为决定的。”礼乐握着一礼的手,“哥,你如果有时间,去看看咱爸。”
听闻这个消息,一礼反握着礼乐的手:“辛苦你了。下次这种事情,打电话告诉我。对你来说,学业最重要。”
礼乐点点头,面上不似刚才那么忧愁:“哥,你从卡里转走两笔钱,一次五千,一次两万五。”她狐疑看着一礼,“这么多年,你可从来没向家里要一分钱,更没动过咱俩那张卡。这两次往一个户上转钱,干什么用了?”
“我倒是忘了,你那里也能收到资金变动通知。”
礼乐点点头,“我没和咱爸说。不过,你到底把钱干啥了?”
“你什么时候交学费?提前和我说。”
礼乐仔细观察着一礼,嘴角挂着坏笑:“哥,你不对劲。一直跟我打太极。”她皱起眉头,“你要是不说,我就让裕阳去问他哥。你俩形影不离,你的事儿,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我借给一个师弟拿去周转了。”
“哦。”礼乐了然地点点头,转念一想,“不对啊。你师弟一个和尚,需要那么多钱周转?难道是家里情况不好?”
一礼妥协:“小妹,你就别问了。我尽快把你的学费钱补上。”
礼乐勉强同意,想了想:“你师弟要是实在拮据,也别太催着他,我再跟咱爸说说就是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临走时,千叮万嘱,有时间就回去看看。
待一礼回到宿舍,宿业合上电脑,往床上一瘫,偶尔偷瞄一眼旁边,犹豫再三:“今天有个小丫头来找你。”
“嗯。我见到她了。”
宿舍里恢复安静。宿业蒙头躲在被窝里,想着现在也不错。最起码,没人逼着普佛、抄经、礼佛、坐禅,更可以免去跟着一礼做佛事。他悄悄从被窝里探头,看着坐禅的一礼,发现他眉头紧锁,不似平时地心如止水。
难道是因为那个女孩儿?她和一礼什么关系?怎么又会是裕阳的朋友?裕阳和一礼也很熟吗?他懒得去想,翻身睡觉。
浴佛节的前一天,白鹿寺比往常热闹许多,前院云集着善男信女,熙熙攘攘。他们并非来烧香就走,而是身体力行地帮助寺院,布置浴佛节所需的香花灯烛、各色供品,洒扫寺院每个角落,擦拭佛像,装饰各个殿堂。
朝课结束,住持带领所有僧人、戒子,以及诚心而来的信徒们,共同将太子金像请入经楼。
宿业瞧着那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的太子金像,从记忆里翻出一礼曾经细心的讲解,想起这是释迦太子诞生像。
据说,太子一生下来,就能蹒跚走路,在东南西北各走七步,步步生莲。天现吉兆,万物复苏,九龙环绕,甘霖沐浴。他一开口,声如狮子吼,飞禽走兽,应声而来,匍匐脚下。
当时的修行者,无不喜极而泣,为自己有生之年,能够亲耳聆听佛陀教诲。在佛涅槃后,最初五弟子将佛陀一生的言行举止整理成文字,分为经律论三藏,流传后世。
一个出身显贵的人,能够放下锦衣玉食的一切,只为寻求渡世人脱离苦难的正道,确实挺值得人们尊敬的。然,后世追随者,几人真心?
宿业想起往事。在刚离开家,食不果腹的时候,受六年小学环境影响,他来到一间寺院,求一口吃的。却被两名凶神恶煞地僧人扔了出去。为了拿回掉在院内的书包,他不得不等到天黑,爬进寺院,见到那几个白日里还是阿弥陀佛不离口的僧人,凑在一起喝酒吃肉,污言秽语。
身上冷不丁挨了两香板,打断宿业的胡思乱想。对负手走过的戒律师,他是不敢怒也不敢言。眼看着对方在一礼身旁停步,手起板落,不偏不向,同样是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