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霖踩着油门的脚僵了一下,他被自己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堵得哑口无言。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他回到家时,闻沐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衬衫,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看到他进来,闻沐的肩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幼兽。
“去换衣服。”陈霖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送你去采访。”
去电视台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闻沐坐在副驾驶,几次偏过头看他,又很快把视线转回去,手指绞着衣角。眼见着快到目的地时,他才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你……今天忙吗?”
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他盼着陈霖能来接他,接他回那个虽然冷清但有陈霖在的地方。
“忙。”陈霖没做他想,目视前方吐出一个字。
闻沐眼里的光骤然黯淡下去,他低下头,轻轻地“哦”了一声。
陈霖没应声,把车停在电视台门口。闻沐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那件电视台发的黑色羽绒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瘦削,陈霖突然就觉得他的背影晃晃悠悠可怜的紧。
这次的采访保密性做的很好,路两边几乎没有来应援的粉丝团,他目送着闻沐仿佛失去灵魂的走进电视台,把车停在对面的马路边,降下一点车窗,又点了一支烟。
烟雾从指间散开,又被他吐出的气息吹得更远。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明灭,像他此刻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陈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
他应该掉头就走。公司还有一堆事,他很忙,他确实很忙。
可步子停在原地,像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
他可能是喜欢过闻沐的,不过在他的认知里仅限于在床事上对他很喜欢。其余的只是在弥补,弥补上辈子自己犯下的错,让闻沐不至于再走上绝路。这一切都只是止损,就像他常对父亲说的那样,是理性的、有逻辑的商业行为。
他掐了烟,把车窗升上去,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车里还残留着闻沐身上那股清淡的雪松味,混着他刚抽的烟味,变成一种奇怪的、让他心安的味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过着事。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如果闻沐真的给他生一个,他该怎么跟陈建勋交代。
电视台大楼的旋转门转动,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人群四散,只有闻沐对身影孤零零的自己走在后面。
陈霖睁开眼,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闻沐。
其他人陆续上了各自的面包车,只有他戴着帽子,整个人都缩在衣服里。
陈霖按了一下喇叭。
闻沐被那声突兀的喇叭吓了一跳,抬起头,茫然地朝这边看过来。当他看清车牌,认出这是陈霖送他的车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显而易见的惊喜,那点光亮得让陈霖觉得有点刺眼。
闻沐快步跑过来,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来一股户外的寒气。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说话有点结巴,脸颊因为跑动和激动泛着红,鼻尖也是红的。
“等你。”陈霖言简意赅。
闻沐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陈霖的侧脸,眼睛里泛着怎么也挡不住的开心。
陈霖瞥了他一眼,看到他那副傻样子,恶劣的心思忽然就冒了头。
“你不想让我等吗?”他语气懒洋洋的,无所谓道:“那我走了。”
说着,他作势就要重新发动车子。
“别!”
闻沐想也没想,急切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指尖带着冰,掌心却因为紧张而沁出了一层薄汗,就那么紧紧地贴在陈霖的皮肤上。
陈霖的动作停住了。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陈霖的心底升起一股恶劣的快感。他喜欢看闻沐为他失控的样子,喜欢这种被全然依赖、全然需要的感觉。
【系统建议:高质量的肢体接触是重建信任的有效途径。】
陈霖的目光从闻沐的手上移开,“这么不想我走?”
闻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缩回座位角落里。他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刚刚涌起的勇气和喜悦,被陈霖这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打得粉碎,只剩下无地自容。
陈霖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样子,没再说话,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子拐上了一条通往城郊的沿江公路。路边的路灯越来越稀疏,车流也渐渐消失。
闻沐抱着手臂,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冷杉的信息素霸道地占据了整个空间,强势,清冽,而他自己身上那点微弱的雪松味,被这股强大的气息包裹、渗透,无处可逃。
他感觉到的自己腺体在发烫,四肢百骸都泛起一种酥麻的战栗。
这是Alpha对Omega天然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陈霖把车停在了一处僻静的江边观景台。这里没有灯,只有远处城市的微光和天边的一抹鱼肚白。
陈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闻沐。
到底是想弥补他,还是从一开始就不敢承担他的爱,陈霖对自己说。
试一次吧,试这一次。
“沙发睡得不舒服吧?”他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