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津摇了摇头，坐在他身边陪着。

又过了一个小时，伊津又说了一次，如同人形闹钟报时：“已经零点了哦，熬夜不利于健康。”

“对我们来说，熬过12点是家常便饭。”霍逸飞并不放在心上，“如果你困了，就去睡吧。”

他甚至起身，又去续了一杯咖啡。今晚，一定要把霍宗源的资料好好过一遍，记下疑点来。

霍逸飞看得过于专注，以至于没有发现，伊津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对劲。

他的视线落在资料上，盯着那个反复的出现的名字——霍宗源。

然后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游走，似乎很焦虑。

脚步声却很轻，轻得就像不存在一样。

霍逸飞只有眼前的屏幕，丝毫没有留意。

“去休息吧。”

伊津轻声说。

霍逸飞依然没有再理他。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森，最后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俯下身，贴在霍逸飞眼前。

此时已是凌晨1点半，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都熄灭了大半，万籁俱寂。

霍逸飞一抬眼就看见伊津无神的双眼幽幽地看着他，屏幕光从下方打来，衬托得更加诡异。

伊津口中反反复复，只是机械地念叨着：“去休息吧，去休息吧，去休息吧……”

霍逸飞悚然一惊，猛然合上电脑站起来。

伊津也顺势站起来，对霍逸飞的剧烈反应似乎一点都没看见，只是着了魔一样，持续不断地念着。

霍逸飞这回知道，那天早上在医院，其他人形容的那种状态是什么样的了。

而在午夜，显得尤其可怕。

“伊、伊津，你还好吗？”他试探着呼唤对方的名字，“我答应你了，你别这样。”

他向卧室方向走，伊津轻身跟上。等进了门，伊津在倏忽之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笑脸：“这样才对嘛，充足睡眠对身体才有好处。”

看着这熟悉的温柔，这次霍逸飞只觉得陌生。

虽然被按头休息，但霍逸飞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都是伊津回来之后的异样。

不是一次两次了。刚刚重逢的时候，伊津对阿青的凶狠就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只是当时重逢的喜悦太强烈，压过了其它想法。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霍逸飞翻来覆去地想，最后唤出了系统：“你们对伊津的复活做了什么手脚？”

“我只是按照您的吩咐，许了愿望而已。”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强行改变他？改变之后的他还算是他吗？”霍逸飞有些激动了，“如果只是为了满足我的愿望，就强行扭曲了他的人格，那我不想害他！”

“强行扭曲什么的，我们可没有这么做哦。”系统解释，“实际上，只是改变了过去的一个因果，将他的死亡抹杀了而已。至于这点因果的改变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那是八年来演化的结果。”

“我听不懂！”这时候的霍逸飞，已经不想去思考这么多理论。

“也就是说，要让八年前的伊津活下来，他一定会变成这样。”

“我不相信。就让他不要经历那些事，像普通的实习生一样，安稳地毕业、入职，成为一个普通人，这样不行吗！”

“不行。”系统这次否定得相当冷静，“如果没有伊津自杀事件，宿主你就不会在大学期间如此刻苦，也不会在毕业后一门心思想要获得权力而在霍氏集团拼命做业绩，不会被霍文渊看中当上总裁，不会遇见萧月白，不会因此卷入顾氏和霍氏的争斗，不会有小说里的剧情，那，我根本就不会存在。我如果不存在，也就没有你的重生和伊津的复活。”

“你这话说的，谈场恋爱我就不会去努力工作了？”霍逸飞干脆地否定了这一点，“说不定我反倒会更有干劲。”

“如果爱人在身边，就需要分出时间去陪伴，就像今天宿主选择回家而不是在公司办公一样。虽然工作态度和能力可能会受到鼓舞，但投入时间精力有差别，日久天长，依然会有质变。”

系统言之凿凿，霍逸飞无言以对，他又不是什么时空穿越专家，对这些话题辩论不过。

系统反而继续追问：“宿主，你质疑本系统的能力，系统也很好奇，人类为什么会觉得改变之后的人就不再是同一个人呢？确定一个人的究竟是什么。姓名？外貌？还是内在？”

“当然是内在。”霍逸飞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是内在，为什么宿主会在萧月白身上寻找伊津的影子呢？”

“喂，那是你们设定成这样，我脑袋昏了才会找相似。”

“宿主，如果你实在认为，复活是一场灾难的话，我可以尝试替你申请消除bug。”

“不要！”霍逸飞脱口而出，“我还需要时间。让我再想想究竟要怎么面对。”

他看着身边的伊津，面容一如以往。

如果真的活了下来，又怎么会还是当年二十多岁的模样？

这本身就很不对劲。

可是……

霍逸飞伸出手，替他将落在唇边的头发轻轻拨开。然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神有些茫然。

等过几天，带伊津去看看心理医生。

在此之前，他先得拿下霍宗源，确保安全才行。